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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玻璃上的轨迹（第1页）

西月的梧桐大学，樱花刚落，新叶初萌。突如其来的春雨让原本步履从容的学生们纷纷寻找遮蔽处躲避雨水。

苏暖阳护着怀里刚从图书馆借的《叶芝诗选》，冲进数学系大楼侧檐下相对干燥的角落。栗色的卷发被雨打湿了几缕，黏在脸颊旁。她轻轻甩了甩头，从帆布包里翻找纸巾，余光却瞥见了左侧玻璃窗上的奇景。

有人正用手指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写字。

不，不是写字，是在画某种复杂的曲线。修长的手指快速移动，流畅地划出交错的弧线，又在关键点上轻轻一点。雨滴顺着那些轨迹滑落，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引导着，汇聚成奇妙的图案。

那是个清瘦的男生，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他微微侧着身，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玻璃和指尖的水痕。细框眼镜后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

苏暖阳不自觉地走近了两步。

那些线条有种奇异的美感——理性、精确，却又在雨水的晕染下变得柔和。她看得入神，等反应过来时，话己脱口而出：

“好美。”

男生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双很特别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显得有些凌厉，却因眸子里过于平静的神色而显得疏离。他看了她两秒，视线又回到玻璃上。

“这是描述雨滴在倾斜平面上运动轨迹的微分方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考虑重力、表面张力和空气阻力。”

苏暖阳眨了眨眼。

她没听懂那些术语，但听懂了“雨滴”和“轨迹”。她又看了看玻璃，那些蜿蜒的线条突然有了生命——它们不再只是抽象的曲线，而是无数雨滴从玻璃顶端滑落到边缘的路径集合。

“你在用数学…画雨？”她问，声音里带着好奇的笑意。

男生似乎没料到这个说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在验证一个模型。”他简短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蓝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雨势渐小，从瓢泼转为淅沥。

苏暖阳注意到他擦手的动作很仔细，从指尖到指缝，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擦完后，他将手帕整齐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你是数学系的？”她问。

“嗯。”

“大三？”

“嗯。”

对话进行得有些艰难。男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转身从窗台上拿起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夹在腋下，似乎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