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麟拿着一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找到了正在车间检查机器的父亲黄建国。
“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黄建国一夜没睡好,眼窝深陷,看到儿子也是一脸倦容,但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闪亮。他叹了口气,以为儿子还在为昨天的事自责。
“麟啊,别想太多了,你妈这是老毛病,跟你没关系。”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爸,我知道。”黄麟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爸,我想造一架飞机。”
黄建国正准备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愣愣地看着儿子,好像没听清。
“你说啥?”
“我说,我想造一架飞机。”黄麟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一架小飞机,能载着我跟妈,首接飞到姥姥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建国足足看了儿子十几秒,然后,他默默地把没点着的烟塞回烟盒,伸手摸了摸黄麟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孩子,是不是昨天吓着了,开始说胡话了?”
“爸,我没说胡话,我是认真的。”黄麟把图纸摊开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您看,这是我设计的图纸,双座,上单翼结构,用摩托车发动机改装,我管它叫‘山行一号’。”
黄建国低头看去,只见那一张张纸上,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线条、零件和数据。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画得极其专业,绝对不是小孩子涂鸦。
可……造飞机?
这三个字对他这个跟面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不可思议了。
“麟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黄建国的脸色严肃起来,“这是飞机!会飞的铁疙瘩!那是要人命的玩意儿!你以为是做面条呢,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爸,我知道危险,所以我设计的这架飞机,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黄麟指着图纸上的机翼部分解释道,“我用的是伞翼结构,就是机翼在机舱上面,像降落伞一样。这种结构升力大,稳定性特别好,就算发动机空中停车,它也能像滑翔伞一样慢慢飘下来,不会失速下坠。而且起降距离短,咱们厂门口这条河滩,稍微平整一下就能当跑道。”
黄麟说得头头是道,各种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黄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能听出儿子话里的自信和专业。
这让他心里更慌了。
他宁愿儿子是异想天开,也不愿他是“认真”的。
因为越认真,这事儿就越危险。
“不行!我不同意!”黄建国把图纸猛地一合,拍在桌子上,“你忘了你妈昨天是怎么受罪的?你还想让她去坐你拿面条机捣鼓出来的铁疙瘩上天?黄麟,你要是敢动这念头,我打断你的腿!”
这是黄建国第一次对儿子说这么重的话。
黄麟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的担忧,换做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同意儿子干这么疯狂的事。
“爸,您先别激动。”他缓和了语气,“我没想拿妈去冒险。我会先自己试飞,飞到万无一失,我才会让妈坐上去。”
“你自己试飞也不行!你的命就不是命了?”黄建国眼睛都红了。
“爸,您想想,妈这风湿,以后只会越来越重。难道就让她以后再也不回娘家了吗?还是每次回去都受一次这样的罪?”
黄麟的声音也有些激动,“修路我们没那个本事,但造飞机,我是专业的!这是我学了七年的东西!如果我学的本事,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帮不了,那我学它还有什么用?”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黄建国的心上。
他看着儿子,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让他举高高的小男孩,不知不觉己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是这么……惊天动地的想法。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儿子的孝心,他感受得到。儿子的专业,他也相信。可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父子俩就这么僵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黄,小麟,你们爷俩在这儿吵吵啥呢?”厂里的张师傅端着茶缸子走了过来。
黄建国黑着脸,没说话。
黄麟灵机一动,拿起一张结构相对简单的零件图,递给张师傅:“张师傅,您帮我看看,这玩意儿,咱们厂里的机器能做出来吗?”
张师傅是个老钳工,厂里机器坏了都是他修。
他扶了扶老花镜,接过图纸,凑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