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谢了。”黄麟接过水,喝了一口。
“这飞机……”老陈声音有点哑,指了指座舱,“还能飞吗?”
“油还剩大半箱,机械结构没问题。”黄麟看了一眼老陈,突然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渴望。
那是老兵对天空的渴望,是被生活压在修车铺里二十年后,依然未凉的热血。
黄麟心里一动。
“陈叔,上去试试?”
老陈猛地转头,眼神震动:“我?我不行,我是修飞机的,不是开飞机的。再说,我这把老骨头……”
“修飞机的最懂飞机。”黄麟笑了,“而且,这架‘山行二号’本来就是双座设计,刚才我一个人飞,您上去,正好帮我压压舱。”
“到时候,我教教你熟悉飞机,你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开。”
老陈的手颤抖着,在半空中停了三秒,最终一把抓过了头盔。
“压舱就压舱!摔了算我的!”
这一刻,那个修车铺里沉默寡言的陈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停机坪上意气风发的空军地勤。
黄麟立刻招呼父亲过来帮忙。
“爸,我们要再飞一次,这次带陈叔上去,测试双人载重性能。”
黄建国一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还飞?刚才不是挺好的吗?”
“刚才那是空载,妈坐上去不得占分量啊?得测!”黄麟理由充分。
黄建国看了一眼老陈那副视死如归又兴奋异常的表情,叹了口气:“行行行,飞吧飞吧,我看你们是飞上瘾了。”
两人进入座舱。
老陈戴上头盔,护目镜遮住了他微红的眼眶。
发动机再次轰鸣。
这一次,起飞距离比单人时多了五米。
当飞机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黄麟感觉身边的老陈浑身一僵,紧接着,那种僵硬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飞机爬升,风声呼啸。
“陈叔,怎么样?”黄麟喊道。
陈天杰耳边风呼呼的刮着,大声回应:“好,非常好!”
那一刻,风不再是风,是岁月的流淌。
飞机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变得平稳。
他们在空中盘旋了十分钟。
然后缓缓落地,飞机停稳。
老陈坐在座舱里,久久没有动。
黄麟也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夕阳。
过了好一会儿,老陈摘下头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早己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