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厂门口那条平时只跑大车的水泥路,今天停了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
车身黑得发亮,跟旁边沾满面粉灰的货车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黄建国有点坐立难安。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珠子。
吴跃,隔壁镇搞砂石厂起家的,现在手里有几个矿,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吴大炮”。
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玩,玩越野车,玩游艇,听说最近又迷上了滑翔伞。
“老黄啊,你这茶不错,明前龙井?”
吴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睛却往窗外的院子里瞟。
“吴总说笑了,就是一般的口粮茶。”
黄建国心里首打鼓,这吴跃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问东问西,也不像是来订面条的。
“咱明人不说暗话。”
吴跃放下茶杯,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听说你儿子,那个大才子,在你这院子里捣鼓出了一架真飞机?”
黄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
“嗨,小孩子瞎胡闹。”黄建国摆摆手,试图轻描淡写,“就是个大号的模型,能飞个几米高,不当真,不当真。”
“不当真?”吴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黄,你这就没意思了。
青石沟那边都传疯了,说你儿子开着飞机送亲妈回娘家。
还有视频呢,虽然糊了点,但那起飞的架势,那是模型能干出来的?”
黄建国语塞。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不对,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总,您这是……”
“我想看看。”吴跃也不装了,站起身,走到窗边,“要是真有那么神,我正好缺个大玩具。”
正说着,天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声音越来越近,不再是那种刺耳的噪音,而是一种经过调校后的、富有节奏感的引擎声。
“来了?”吴跃眼睛猛地一亮,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走。
黄建国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飞机毕竟是自家偷偷造的,没报备没证件,这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了……
但他拦不住吴跃。
院子里,工人们己经熟练地让开了一块空地。
天空中,一个白色的小黑点迅速放大。
那流线型的机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它像一只优雅的白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对准了面条厂的空地。
吴跃摘下墨镜,眯着眼,嘴里啧了一声:“有点意思。”
飞机下降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