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基本上是自学的……我的老师吗?还有这演奏的程度吗……”
“好!不要再说下去了。”老学者看着很是尴尬的决星海,又信口地问了一句:“你的琴呢?是哪国造的?是什么牌子的?”
提起小提琴,就又勾起了冼星海告别母亲时的心酸往事,他那徨然不安的心上,立刻又蒙上了一层悲哀的色彩。他格外沉痛地、几乎是便咽地在说:
“我的琴……卖……了……”
老学者听到这低沉的话音,宛如在倾听抒情流畅的乐曲时,突然闯进了几个极不协和的“和弦”似的,他的心灵为之一震。少顷,他诧异地看着微微低下头的冼星海,沉吟片时,便皱着眉头,转身走进了音乐学院的大门。
这时,一位穿着西服、神态颇具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留学生大野宁次郎,从学院内的甫路上走来。他一见威严的老学者,急忙向路右边跨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宏亮地说:
“杜卡斯教授,您早!”
冼星海一听猛地抬起头,看见杜卡斯教授微微地向大野宁次郎点点头,拄着手杖瞒姗地走去。这时,冼星海才如梦方醒,想起了那幅《杜卡斯在创作》的大型油画。因这次不合格的考试,他又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呆立在原地,满怀崇敬的心情目送着杜卡斯教授那远去的背影。
那位势利眼的守门人,走到冼星海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尖大声责骂道:
“你这个骗子!杜卡斯教授站在你的面前考问你,你都不认识?还说考什么高级作曲班!咳!先不说你合不合格,我看啊,,说不定你连报名费都交不起!快滚吧!……”
冼星海被辱骂得头脑轰然,不知所措。喜爱看热闹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听着守门人得意洋洋的骂声,瞧着冼星海犹如吃了青杏似的难堪表情,发出了阵阵的嘲笑声。
大野宁次郎拨开围观的行人,走到冼星海的身旁,傲岸不逊地晃了晃上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十分鄙夷地说:
“快走吧!别让这里的法国人,把你当成了我们日本人!”
冼星海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他把满腹的悔恨、愤怒埋入心底,咬紧牙关,在一片嘲弄的笑声中,离开了巴黎音乐学院的大门。
已是深秋季节。布满乌云的天空,浙浙沥沥飘着的秋雨,冲刷着巴黎的古老建筑。瑟瑟的秋风,吹打着巴黎街头的梧桐树,叶儿纷纷扬扬洒向行人的身上。冼星海因为没有钱,夜晚只好借宿在旅店的门前,或依偎在酒巴间的廊檐下边。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冼星海渐渐地对这座文化之城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它和东方冒险家的乐园上海一样,是有钱人的天堂,是穷人的地狱。
漂流在异乡的冼星海,的确就是生活在人间地狱的奴隶。他很快从拜师杜卡斯教授深造音乐、早日登上乐坛宝座的幻梦中醒来,一庄热血降到了冰点,迫使他放弃求学的念头。现在要他考虑的是怎样才能生活下去。到今天为止,母亲托人兑换的法郎全部用完了。冼星海漫步街头,在想着怎样才能换来午饭的钱。他看着乞丐盈街的市面,不禁想起了法国的大文豪雨果写的《巴黎圣每院》中的乞丐王国。面对现实,他凄然地自问:难道我真的要成为新时代乞丐王国中的一员吗?!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冼星海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无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一看收信人的名字,耳边又响起了母亲临别时的叮嘱声:“这是你郁婶给司徒乔的信,他在巴黎郊区玫瑰园落脚,有难处就找你乔哥想办法……”顿时,脸上的愁云散去,露出了笑容,迈着轻松的步子向着玫瑰园走去。
座落在巴黎郊区,滨临塞纳河畔的玫瑰园,环境安谧,风光宜人。只要付出很少一点房租,就能租到一间不错的住室。不少来法国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都住在这儿。画家司徒乔及其女友冯伊泥女士就是在玫瑰园相识定情的。冼星海大步流星地来到这里。路旁成排的枫树,在秋风凄雨中颤抖着醉红的叶片。“霜叶红似二月花”的古诗立时浮现在他的脑海;同时,香山、岳麓山等地的如火的枫林也闪现在他的眼前。他触景生情暗自赞叹地说:“司徒乔不愧是学美术的,这儿不就是一幅天然的油画吗?……,先星海按照信封上写的地址,来到一憧爬满常青藤的旧式楼房前停下,看看门牌上写着“1栋介号”他不放心地瞧了瞧手里的信,才欢喜地走到楼门口,一边按门铃,一边大声喊:
“乔!……乔兄,开门来!……”
铃声停了,喊声也上了,禁闭的楼门仍然无人前来打开。冼星海本想要再去按电铃,隔壁的楼窗“恍哨”一声打开了,一个秃顶老头探出上身,热屑地说:
“租房吗?价钱便宜,我还义务帮助你补习法语。”
冼星海高兴地摆了摆手说:“找不足泣房子灼,是来抚朋友的!
老头蓦然收起喜悦的面色,深深地叹了口气,遂又冷漠地询问:“找谁啊?”
“司徒乔!一个年轻的中国学生,是学画画的。”冼星海用手比划着说。
“噢,你找他啊,不巧得很,去美国了!”
冼星海那滚烫的心头就象浇了一盆凉水,惊得呆滞了片时,便自言自语地说:“他……去美国了……去美国了……”
“对里是三天前走的。”秃顶老头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手势,接着又解释说:“他在这儿上学没有钱,要挣钱又找不到工作。听他说,一位好朋友帮他买了一张去美国的胎票,到大洋彼岸碰运气去了!……”说罢缩进了窗口,随之,又“吮咭”一声关死了窗子。
冼星海失望地呆立着,脑海里翻腾着别离祖国后的一连串遭遇。他又忽然想起和夏童分手时,曾在他的小本上边写着:“到巴黎,先找工作后学习,合起来就叫勤工俭学。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于是他急忙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一看,有趣的是,夏童留的住址也是玫瑰园。刹时,他那悲苦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心里暗自解嘲地说:“还是那句俗话说得对啊!老天爷是不会饿死没眼睛的麻雀的。,他旋即又迈开大步,踉跄地走到另一幢古老的二层楼前,按照地址所写的门牌号码,又按响了一扇小门的电铃,不同的是他没有高喊夏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