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谢参赞大笑之后,又信口取乐地说:“天天在开化的巴黎音乐学院深造、学习,至今还保留着东方少女那固有的羞怯美德,真是难能可贵啊,难能可贵里贤侄,它日叔叔可是要讨杯喜酒喝的喽!”
杨德烈洋洋自得,颇有些醉意地说:“您就放心吧!这喜酒忘了请谁,也少不了敬您啊!叔叔,前天我写给您的信……”
“收到了,收到了……产谢参赞回身取来一包法郎,微笑着递给杨德烈:“拿去!这是本月你忘领的留学金,贤侄!尔今有女朋友啦,开销费用就大些,不够用,再申请。”
杨德烈收好钱,说了声“谢谢!”代把将柳莺搂在怀里,转身向门外走去。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走到使馆庭院花砖砌成的甫路上,就歪头重重地亲吻了柳莺的面颊。二人一出使馆大门,恰好和背着提琴的冼星海撞个满怀,杨德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瞎了眼!”挎着柳莺大步走去。冼星海溃然地站在大使馆的门外,望着这对面善的中国人的背影,渐渐地回忆起了邮轮甲板上的往事,无比气愤地啤了一口唾沫,借以发泻内心的不平!当他回身欲进使馆的大门,又突然犹豫祷徨、举棋不定。几经短暂的斗争,一步跨进了使馆的大门。
谢参赞刚刚打开那本画报,A星海却不合时宜地闯进了客厅,并问道:
“劳驾!谢参赞在什么地方办公?”
谢参赞又只好合上画报,抬头一看冼星海的衣着,不屑一顾地打着官腔问:“你是干什么的?找谢参赞有何公干?”
冼星海迟疑了一下,有些腼腆地说:‘我叫冼星海,想申请官费留学金。”
谢参赞闻声一怔,睁大了双眼,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衣着槛褛的冼星海,凭着他的所谓官场的经验,不怀好意地指责说:
“你是想用官费攻读马克J臀主义,学满回国以后再搞赤化叛乱,推翻中华民国!对吧?”
“不!不……”
“不是才有鬼!”谢参赞霍地站起身来,活象是一尊人世间恶煞神,“象你这样申请官费留学的人,我见多了,中华民国的钱,是为造就建设中国约人才用的,绝不是用来培训马克思主义信徒的!”
冼星海被激怒了义正辞严地大声说:“先生!请您不要误解,更不要靠想当然的经验揣度一切人。我的终生志向是想投考巴黎音乐学院,当一名专攻作曲、指挥的留学生!”
“哈哈……”谢参赞蓦然大声狂笑,接着又以辛辣的语气嘲讽地说:“你不是当面说谎话,就是有意和我开玩笑里中华民国还没有一名考取巴黎音乐学院作曲系的留学生呢!你想当破例者吗?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冼星海真想冲上前去,捉住他的衣襟打他一记耳光。可是转念一想,和他生气于事何益?故又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不想和你争论,请告诉我,谢参赞他、他在什么地方办公?……”
“在下就是中华民国驻法国公使馆的文化参赞!”谢参赞背剪着手,漠然地说:“待你考上巴黎音乐学院作曲系再说吧,现在,我拒绝受理你的申请!”
冼星海惊得不知所措,浑身气得发抖。为了控制住愤怒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用上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冒火的双眼怒视着不可一世的谢参赞,倏地转回身,在谢参赞的大声狂笑中,愤然地’离去。
寒冷的北风越刮越大,密布的阴云沉沉地压在巴黎的城头,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依然如流。衣单身寒的冼星海,背着提琴继续沿街流浪,奔走。他迈动沉重的双脚,暗自凄然地思索着:申请官费留学的希望破灭了,寻找工作也越来越难了,严冬巳经降临,可我御寒的棉衣又在哪里?又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靠什么来填饱这辘辘作响的饥肠?……
冼星海走过一家较为高级的饭店,一阵粗犷、并带有非洲泥土味的流行音乐从附近传来。他循声一看,只见饭店里有一位近似**的黑肤色女人纵情唱歌,疯狂起舞。那些百无聊赖的食客伸手动脚,不堪入目。他匆忙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饥俄在折磨他,使他不禁自问:“早年的韩信,为了事业,曾经忍受“**之辱”。今天,我为了实现音乐上的理想和抱负,为何不能权作卖艺之人呢?……”冼星海只要想到了事业,或有利于实现他的音乐理想,无论忍受再大的屈辱,去做人世间最苦的差事,他都会毫不迟疑地勇往直前。今天,当他忽然天真地想到:高级的咖啡馆,是有身分的人去的地方,绝对不会有污秽、下流的场面,于是他就又决定了换个卖艺挣钱的地方。
在巴黎的闹市区,濒临着大街有一家咖啡馆,是专供所谓上等外体憩‘散心的地方。店内设备齐全,服务质量也是一流的。冼星梅背若提琴来到咖啡绪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一座宽大、明亮、十分整洁的餐室里,围坐着一桌一桌的食客,品尝着高级的饮料,自由地闲谈着,显得很是文明。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踏着水磨石的台阶。随着自动的圆形转门,不安地走进了这家高级的咖啡馆。这时,一位身着白色长裙,头上系着蝴蝶结的女郎微笑着迎过来:“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冼星海摇了摇头,无声地打开琴盖,取出提琴,走到餐馆的中央,向着诸位食客欠身致意,遂即演奏起广东音乐名曲《饿马摇铃》。
冼星海演奏着哀婉动听的乐曲,一下使餐馆的食客们肃然止语,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路过餐馆门外的行人,也侧首窥听,竟留恋忘去。真是无巧不成书,为了给冼星海准备丰盛的家宴,特意来闹市区买吃食的露易丝母女,也恰好从这座咖啡馆的门前经过。露易丝一听这亲切的琴声,心魂被吸住了,也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脚步,细细地听了一会儿,便十分自信地说:
“妈!这琴声是冼拉的。”
慈祥地老母亲苦笑了一下,有些生气地说:“露易丝!我看你是中了魔啦。先,他怎么会到咖啡馆里来拉琴?”
’露易丝把嘴一嚎,执拗地反驳说:“冼,怎么不会到这儿拉琴呢?哥哥不是说过嘛,他来巴黎坐船没有钱,差一点让船警当小偷扔到大海里去呢!”
老母亲不愿意和女儿继续争辩,缓和地说:
“拉琴的是不是冼,一时也搞习清。咱们还是先买吃的,明天见了冼一问就知道了。”
露易丝不高兴地撅着嘴,耍小脾气地说:
“你去买吧,我站在这儿听冼拉琴!”
母亲出于疼爱女儿之心,叹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