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音乐!
我将要重新把你迷恋!
呵,慧星!
我愿永远和你在一起!……
露易丝的琴声、歌声传进了厨房,惊断了古久里、老王头、母亲之间的那欢欣和谐的谈话,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静静地倾听着。稍许,古久里扔下手中的活计,非常坚定地说:“妈里我从这**的音乐声中,完全明白了露易丝的心事里她是在……”
“好啦,好啦里快别说下去了……”母亲急忙打断古久里的话语,微微地笑着,显得是那样幸福。接着又说:“当妈的,哪有不知道女儿心事的!。
“她全都告诉您啦?”古久里问。
“没有,这事明摆着,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母亲高兴地答道。
老王头看着古久里母子那种神秘、而又高兴的样子,继续听着他们的谈话,越发地如坠五里等中。他直不弄通地说:“喂言悄悄话留到晚上再说,眼下是为星海中举准备酒菜!一块动手吧。”
“对,对,快着为冼做酒菜……”古久里母子一齐表示赞同地说。
这时,冼星海提着一瓶杜以酒,衣着整齐地走进了客室。立时就被露易丝发自内心的音乐吸引住了。他本能地感到这不同凡响的音乐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魂。
露易丝早已发现了冼星海兴致勃勃地走进客室。她为了用这洁白无瑕的心音,打开冼星海那关闭着的心扉,不仅没有中断弹唱,反而越发动情地弹奏着、歌唱着。琴声、歌声终于结束了,她忽然转过身来,只见冼星海木然呆立,似乎在等待什么。露易丝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感情,大步走到冼星海的身边,二话没说,将冼星海拉到钢琴前,微微颤抖着嘴唇,启而复闭,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冼星海不知所措,心哆哆直姚,他看看露易丝那涨红了的脸庞,只好装着什么也不懂,喂儒地问:“老师……你让我演奏什么?……”“不……我要跟你说句话……”露易丝轻声地回答。然后,又满面羞色地转过身去,恰好看见母亲、哥哥从厨房里向外张望着。她急忙把搭在冼星海肩上的双手收回,羞怯地低下头。
母亲用手碰了碰古久里,二人相视一笑,旋又悄然地避开,走进了厨房。
冼星海听着露易丝说话的语气,看着她那排红的面颊,顿时预感到了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着,露易丝微微拾起头,轻轻地扶住冼星海的双臂,深情地望着他那英俊且又拘谨的脸庞。她声音纤细,充满着感倩,还带有少女那特有的羞怯口吻说:“冼!我爱你!
早有预感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这爱情的冲击,打得冼星海的心头一颤,顿觉浑身充满着爱的温暖。但是,另一种感情的信息,另一种道德观念,在冼星海的心中激烈地争斗着。他终于痛苦地垂下了眼帘,很不情愿地推开了纯洁、善良的姑娘露易丝。
这意外的举动,对露易丝是太残酷了。她惊得发呆了!顷刻之间,她心中翻滚的幸福的浪花,骤然化做一片恶水浊浪,把她那颗镜子似的心完全打碎了……她极力忍住夺眶欲出的泪水,极力保持住神志的清醒,默默地伫立片刻,突然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跑进自己的卧室,用力关死屋门,一头扎到**,放声地哭了。
“啪”的一声,冼星海手中的杜康酒瓶掉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酒浆洒满地板。他好似一位白痴,那呆滞的目光,死死地望着露易丝的卧室。
母亲、古久里、老王头闻声赶进客室,只见冼星海面色苍白,嘴唇紧闭,象一尊大理石的塑像呆立在钢琴的前边。古久里和母亲完全明白了,都难过地低下了头。
老王头全然不知底细,按照自己的思路生气地问:“星海!发生了什么事情?”
冼星海此时如醉如痴,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不该来!”象个醉汉一样摇晃着身躯,走出了露易丝的家门。
夜幕缓缓地降落到大地,一轮冰盘由东方慢慢升起。朦胧的夜空,布满了闪闪的寒星。塞纳河的水永无休止地奔泻,发出有节奏的涂涂声。冼星海的高大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塞纳河畔的长堤上,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牵动着他的衣襟。
冼星海沿着塞纳河畔走着、走着,母亲的话语总是响在耳边:“去吧!不要为了我,误了你一辈子的事一海仔,你有出息了……阿妈就是饿死、累死、或者是病死……脸上都会挂着笑的……就是别忘了三妹,她是个顶好的姑娘……阿妈打心眼里喜欢她!……”冼星海的心灵开始战栗了:是接受露易丝的纯真爱情?还是遵守慈母的叮嘱?此刻,冼星海这颗就要破碎了的心,犹如天平的杠杆,忽而这边升起、忽而又那边升起,一时还真无法求得平衡。
夜已深了。冼星海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露易丝的楼下,仰望着露易丝的卧室窗口,只见灯光还在亮着。当他想到露易丝此时此刻是何等心情时,苦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冼星海不知是怎样又回到了那间凄凉、昏暗的小阁楼里。他倒在木板**闭目沉思,露易丝的身影总是萦绕在他的脑际。他极力想主宰自己的情感,但毫无效应。最后,他又天真地遐想:如果能把自己的心掏给露易丝看看,或许能够减轻她心灵中的一点点痛苦,他悉得抓耳挠腮,长吁短叹。他睁开眼,又看见了挂在床头上的那管竹箫。他匆忙拿起箫,一曲低回百转、如泣如诉的箫声飘向夜空!飘向那不眠的露易丝。这是一缕热诚、真挚而悲痛的心声。
诉说情感的甜密,倾吐心中的痛苦,最好的表达工具不是语言,而是音乐。冼星海离开古久里的家以后,露易丝继续倒在**痛哭着。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起身跳不一床来,足良踉跄跄走回客室,打开琴盖,心灵中的创伤化做一曲悲歌,随着十指在琴键上的飞速跳跃而尽情地流泻着卜此刻,母亲闻声赶到客室,看着女儿一面奋臂弹琴,一面便哟着落泪。这表达心灵创伤的旋律,紧紧地揪住了慈母疼爱女儿的心,使她老泪纵横,摇首叹气。不知何时,古久里也出现在客厅里,他不愿听这郁愤的琴声,他更不愿意看到母亲过于的伤心,无休止地抛洒着泪水。他更懂得只有让露易丝尽情地弹奏,她那颗悲苦的心才会好受一些。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悄然用手搀扶着母亲离开了客室。
露易丝的爱恨和悲愤,全部凝聚为旋律,通过琴声淋漓尽致地表露着。这时,她无论怎样想忘记冼星海,都无法做到。她忽然中断演奏,悲凄凄地自言自语地说着:“咳!都是这该死的音乐……这次我要和你最后告别了!再见了……”她慢慢地合上琴兰台。
失恋的人儿,最怕伴灯苦度长夜。露易丝倒在**痴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寒星、明月。子夜的钟声响过了,她身不由己地穿着睡衣又走到阳台,象往日那样倚托着栏杆,张望着楼顶那间阁楼上的黑黑的窗口。她是何等希望亮起灯光,隔窗再看看冼星海那魁梧的身影啊!时间不知流去了多少,窗口依然是那样的黑。不知何时,慈爱的母亲也来到阳台,无声地把露易丝搀回卧室,关掉台灯,悄然地离去了。露易丝倒在**,再次陷入了难以挣脱、撕碎的情网。
突然,万簌俱寂的夜空,飞来了如泣如诉的箫声,她不由自主地从**坐起,匆忙打开台灯,静静地倾听着。少顷,当她神志清醒了一些,她又愤然倒在**,用毛毯使劲地蒙住头,试图把这**力极强的萧声拒之毛毯之外。然而,事与愿违,这箫声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继续回响在她的耳边,象一支感情的银针,扎在了她的心灵穴位上。当她听辨出箫声的主旋律,是用自己得意之作的主题,加以变奏而成的时候,她又松开手,让毛毯从自己的头上滑到胸前,复又坐起,翻身下床,穿着睡衣再次走到阳台上。她凭倚栏杆,双手托腮,望着阁楼小窗里那吹箫人的身影。她不禁暗自问说:“音乐是灵魂的再现,没有丝毫的伪装。难道一个卑劣的人,能够吹奏出这样纯洁、高尚的乐曲吗?冼又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慈爱的母亲拿着一件外衣,轻轻地披在露易丝的身上。只见她也静静地听着这回**在夜空的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