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演剧二队集体宿在安陆小学的教室里。萧老师抱来一堆干柴,在教室中央点着火。大家围在火旁取暖,烘烤着棉鞋。鲁人出去买来一袋白面,借萧老师的厨房做了一顿热汤面。萧者师拿来一瓶小磨秀油,几根大葱。
‘有了香油、大葱,保证每人多吃一碗热汤面,”鲁人用手摇着大葱,高兴地喊着。
洪深看着鲁人那个高兴劲,开玩笑地说:“如果大葱管够的话,我相信鲁人同志连一碗热汤面也不会吃的!”
小瑛瞪着一对天真的大眼,特别认真地说:“洪队长在说笑话,我才不信哪!”
“小瑛!听我给你讲个山东人吃大葱的故事,保证你就相信了……洪深煞有介事地笑了笑。
洪深的故事讲得大家捧腹大笑,只有童稚心理的小瑛不信,格外认真地说:
“我就是不信!下个月关了响,我全买成大葱,看看鲁人老师是吃饭还是吃葱!”
“小瑛啊!我是又吃饭来又吃葱。有了你买的大葱,你那分饭我也能吃下去!n鲁人笑着说。
小瑛仰起稚气的脸,看着大笑不止的冼星海,十分认真地询问:“星海老师!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吗?”
冼星海一收笑容,也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摆了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假说不清,反正我不拿一个月的薪水给山东人买大葱吃!”
冼星海的话又引起一阵笑声。过了一会儿,鲁人端来一盆漂着葱花、香油的热汤面。大家馋涎欲滴地抽着鼻,啧啧称道:
‘香!真香……”负责给大家盛面条的小瑛拿起一把铜勺,专心地舀漂在上面的葱花。洪深惊疑地问:“小瑛!你这是干什么?”
小瑛指着盛在碗中的葱花,稚气地说:“我想试试看,今天就叫鲁人老师吃葱,咱们大家吃面!”
同志们听后又忍不住地笑了。鲁人夺过小瑛手中的饭碗,把葱花复又倒入面盆中,用筷子搅了搅,遂又挑了一大碗面条,笑着说:
“小瑛里吃葱不吃饭,是洪深队长强加给山东人的。刚才,我说的是又吃葱又吃面。现在再加一句:有了葱,准下饭,不信你就试试看!”
演剧二队的同志们又是说、又是笑,十分香甜地吃完热汤面以后,每人对好两张课桌,铺好被子,很快进入梦乡了。只有冼-星海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一合上眼,萧老师的影子就闪现在眼前。
风停了,雪止了,太阳又从东方冉冉升起。冼星海虽说睡得最迟,但他醒得却最早。他悄悄溜下课桌,轻轻叠好行装,悄悄走出课室。他看见萧老师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蹲在雪地上,背着朝阳,双手捧着洁白的积雪,用力搓着冻得象红透了的苹果一样的脸庞。
冼星海走到女教师的背后,脱口说了一句:‘萧老师!您起得好早啊?”
萧老师闻声起身,取出一方夭蓝色的丝绸手帕擦了擦脸上、手上的雪水,落落大方地说:“这儿清晨的空气可新鲜了!雪后的清晨,用雪水洗手、净面,比进教堂做弥撒,还能清洁人的心灵呢!”
这诗一般的话语,冼星海听了有点惊讶。他觉得萧老师的形象,就象五彩缤纷的霞光一样瑰丽,心灵宛似银雪那样洁白无暇。俗话说得好,只要有意是不会找不到话题的。冼星海小声地问道:
“萧老师: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您了解一下安陆的救亡歌咏开展的情况。”
“有时间!”萧老师干脆地答说。她稍稍思索了一会儿:
“为了不打搅同志们的休息,咱们到村东头的树林中一面赏雪,一面谈好吗?”
“好!好……”冼星海十分赞同地说。随即,又跟着萧老师走出了安陆完全小学的校门。
在安陆镇的东头,有一片不算小的树林,光秃秃的树枝上披着白雪,树权上的乌鸦窝、喜鹊窝,也盖了一层白白的被子。早醒的鸟雀叽叽喳喳,在枝头上迫逐,不时地落下一片片雪团。冼星海和萧老师漫步于雪后的林中,在鸟儿的伴唱声中开始了他们的顷谈。冼星海先问道:
“萧老师!请问您的名字?”
“叫萧玲。请问您……”
‘我叫冼星海!”
“什么?什么?、……您就是大作岔家冼星海先生?这、这……”
“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就是人称南国箫手的冼星海,但不是什么大作曲家。我要感谢您教J愁童们演唱我写的《祖国的孩子们!》您指挥的好,孩子们唱得也真好,”
“您太客气了!我指挥得不好……”
“很好,很好!”冼星海紧紧地握注萧玲的手,格外动情地说:“谢谢您卜我真诚地谢谢您……”
萧玲也操着敬慕的口吻说:“我代表孩子们,感谢您写了那么多鼓舞人民的战歌!”
两双初次相握的手越来越紧了,谁也不想放开谁的手。似乎都从对方的手上,感到了一颗激烈眺动的心。
两个人谈了许多关于如何组织抗战歌咏活动。萧玲忽然沉吟了一下,情绪显得低沉了,她说:“由于战争,这所完全小学停办了。过几天,我就要回到武汉去”
“好啊,我们也去武汉。我一定找您去。”冼星梅再次伸出了双手,热情而又激动地握住了萧玲的双手,似乎这无言的话语,轻轻地把他们的心扉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