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鎏金铜兽首香炉里,燃着一缕清冽的龙涎香,烟丝袅袅,缠上梁间精致的缠枝莲纹藻井,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安陵容踏过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砖,指尖拂过窗棂上雕花的紫檀木框,触感温润,竟没有半分记忆里延禧宫的湿冷与糙涩。
前世,她的延禧宫永远是阴仄仄的,地砖缝里渗着潮气,窗纸破了也无人及时补,冬日里寒风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僵,连一盏能燃得久些的银烛都成了奢望。
可眼前的永寿宫,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金砖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殿角摆着的掐丝珐琅瓶里,插着新鲜的红梅,暗香浮动。
“小主,您看这殿里的陈设,可还合心意?”身后传来一声低眉顺眼的询问,安陵容回头,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规矩,全然不是前世小桌子那般油滑世故的模样。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衣着整洁,神色恭谨,哪里是前世那般只有三两个老弱宫人撑场面的光景。
宝娟依旧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眉眼弯弯,看着伶俐讨喜,可安陵容的心头却掠过一丝冷意——她记得,
这张乖巧的面孔下,藏着的是皇后宜修的眼线。而稍远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望着她,是宝雀。十三岁的年纪,脸庞还带着婴儿肥,动作略显笨拙,远没有后来跟着她一步步爬上高位,历练出的那份沉稳细致。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宫人队伍里走出来,鬓边簪着一支素银扁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嬷嬷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与关切。
“芳芷姑姑!”安陵容的眼睛倏然亮了,此刻再见,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亲昵地抱住了芳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呀你,姑姑!你怎么来了?提前都不跟我说一声,是特意来给我惊喜的吗?我真是太开心了!”
芳芷被她晃得无奈失笑,却还是轻轻挣开她的手,屈膝就要行礼:“小主,宫里规矩大,礼不可废。”
她俯身叩首,声音恭谨:“奴婢芳芷,参见安小主。”
安陵容看着她叩首的模样,心里发酸,忙伸手去扶:“姑姑快起来,跟我还讲这些做什么。”
芳芷首起身,抬眼对上安陵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依赖的眸子,心尖顿时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奴婢还不是担心小主初入宫闱,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小主,这宫里不比外头,万事都要小心,一步都错不得。”
说罢,她回身招了招手,将身后三个宫人唤到跟前:“小主,这是奴婢给您挑的人。这个叫宝蝉,手脚麻利,擅长打理内务;这个是宝云,心思细,会些针线活,能贴身伺候;还有这位汪福禄,是个稳妥的,管外头的差事再合适不过。”
三个宫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奴才奴才,参见小主。”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三个面生却透着忠厚的宫人,眼眶微微发热,拉住芳芷的手晃了晃:“谢谢姑姑,姑姑你真是对我最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凝着一缕旁人看不见的微光,飞快地在宝蝉、宝云与汪福禄的眉心各点了一下。
那是她醒来清点空间后,发现的金手指——忠心符,能让被施符者对自己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当然,她特意避开了宝娟。
芳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当作是小姑娘的小动作,只是加重了语气叮嘱:“小主,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来之前,特意查了一遍这永寿宫,虽说看着光鲜,可暗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脏东西。奴婢的手段还算过得去,但就怕有遗漏的。”
她转头吩咐身后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女:“小桃,你跟我再去仔细搜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又看向安陵容,“小主一路过来也累了,就在正殿歇会儿,皇上特意让人把主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换的。”
说罢,芳芷便带着小桃风风火火地往内殿走去,那利落的模样,半点不见寻常嬷嬷的拖沓。
安陵容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指尖轻轻着扶手,心里安定了不少。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身边无人可用,才一步步落入皇后算计。
没过多久,内殿传来芳芷压抑的怒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