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周遭是一片澄澈的柔光。我甫一歇下,便见那抹曾在紫禁城里浮沉半生的素色身影,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天际——想来安陵容是带着满心圆满,去寻她的阿禛了。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感知她一生喜乐的余温,我正欲闭目调息,却见一道怯生生的、带着书卷气的浅淡光影,缓缓落在了身侧。
那是关雎尔的灵魂。
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一身简约的白色职业装,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只是那双干净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经年不散的怅惘。她不像安陵容那般带着浓烈的爱恨嗔痴,周身的气息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在那平淡之下,藏着一段未曾圆满的青春。
她局促地站在柔光里,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目光飘向虚空,像是在回望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岁月。
关雎尔的人生,本该是一条被规划得明明白白的轨道。江南中产家庭出身,父母是严谨刻板的知识分子,从小教她知礼守矩,要做个“不出错”的乖孩子。一路顺遂考上名牌大学,毕业进入上海的大公司实习,在旁人眼里,她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温顺、懂事、前途无量。
首到住进欢乐颂22楼,首到遇见谢童。
那个背着吉他、眼神桀骜的男孩,是她平淡人生里唯一的叛逆。他像一阵不羁的风,吹皱了她心湖的春水。他会在livehouse的霓虹灯下,弹着吉他唱写给她的歌;会在深夜的街头,陪她聊那些不敢对父母说的梦想;会看穿她温顺外表下的执拗与渴望,告诉她“关关,你不必总是讨好别人”。
和谢童在一起的日子,是关雎尔这辈子最鲜活的时光。她第一次敢和父母顶嘴,第一次逃课去看演唱会,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加速的悸动,第一次明白,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热烈,这么不管不顾。
可爱情终究抵不过距离。谢童要去美国追寻音乐梦想,临走前,他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关关,等我站稳脚跟,就来接你。”
她点头,看着他登上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约定。
分开后的日子,关雎尔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动力。从前那个连跟上司提意见都要犹豫半天的小姑娘,渐渐变得果决、干练。她熬夜啃项目书,主动请缨啃最难的案子,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从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一步步往上爬。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要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配得上他的梦想,优秀到能毫无顾忌地飞到他身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她终于争取到了公司调往美国纽约分部的名额。
临行前,她特意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告诉他,她来了,来赴当年的约定了。
可命运却给了她一记措手不及的耳光。
纽约街头的梧桐树下,阳光正好,她看见谢童牵着一个金发女孩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女孩依偎在他身边,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关雎尔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的机票被攥得变了形。她没有上前质问,也没有哭哭啼啼,只是静静地看着,首到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后来,她还是拨通了谢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带着熟悉的磁性,却多了几分她听不懂的疏离。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好”。
挂了电话,关雎尔在纽约的街头站了很久,首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那段感情,最终以一句平静的“分手”画上了句号,也算给了青春一个体面的告别。
回到国内,关雎尔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而是华鑫证券最年轻的高管。她凭着自己的能力,买了房子,买了车,活成了别人眼中“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举手投足间都是精英的气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从未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