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碾过江南温润的青石板,又碾过江北渐趋粗砺的黄土路。
安陵容掀开车帘一角,风裹挟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素色绢花微微颤动。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柳与田畴,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眸子,此刻却凝着一片沉沉的冷光。
怎么样才算完成心愿?
这个问题,自她在江南水乡的陋巷里,从原主那具孱弱的躯壳里醒来时,便日日盘桓在心头。
原主这一生,活得像株阴沟里的菟丝花。
爹不疼,娘只会自怨自艾,在家中仰人鼻息,好不容易得了个进宫选秀的机会,也只敢揣着满心的卑微,追逐着那一点点从紫禁城里漏下来的、名为“恩宠”的光。
她爱皇上吗?或许是爱的,可那份爱,掺了太多的惶恐与希冀,到最后,竟成了焚毁自己的烈焰。
原主一首都做了什么?刚开始不过是想被人疼惜,无论是甄嬛还是皇上,想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争得一席之地,想让皇上的目光,能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她到死都没明白,那一点点爱与光,从来都不是她能攥得住的。
安陵容轻轻合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原主的一生,太廉价,太可悲。
她的心愿,要更实在些。
不能让甄嬛,成为皇上心中那个特殊的人。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藤蔓,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执念。
甄嬛,甄家大小姐。
前世里,她是何等风光?凭着那一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脸,凭着满腹的诗书才情,凭着那副清丽出尘的模样,将皇上的心攥得死死的。
“菀菀类卿”,到最后竟成了“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是皇上的白月光,是意难平,是那座冰冷宫墙里,唯一被冠以“真爱”之名的女子。
而原主呢?不过是她的陪衬,是她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是被她用来彰显善良的玩意儿,仔细想想从角门进入的甄家再到浣碧的态度,其实她们从来也就没有看的上她过,接她进甄家也不过见他没带丫鬟可以借用她的名额多待一个丫鬟进宫罢了,她也是后来才看明白,她为了报答甄嬛,用进宫皇后送的织花锦做暖炉套,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却被甄嬛随意的放一边,她为了甄嬛能放心,跑去冷宫给小厦子出主意用弓旋累死余莺儿,她却跟沈眉庄说她恶毒。
去圆明园的时候去之前不求皇上带上她,却在沈眉庄怀孕她即将要孤立无援的时候像接通房丫鬟一样接她过去。
去了之后一首不引荐却等到沈眉庄出事后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乐姬一样唱歌获宠,庄庄件件…
凭什么?
安陵容睁开眼,眸子里的冷意更甚。
这一世,她要扭转这一切。
甄嬛想当那独一无二的白月光?想让皇上满心满眼都是她?
做梦。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京城。
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巍峨的宫墙遥遥在望,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安陵容没有急着去投奔安排好的住处,而是先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休整。
卸下风尘,她换了一身素净却料子上乘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看上去与寻常的江南女子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唤来客栈的掌柜,递上一锭银子,语气平淡地问:“掌柜的,敢问京城之中,可有合适的宅院出售?不必太大,二进的西合院便好,最好是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的。”
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眉眼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姑娘可真是问对人了!城南就有一处,原房主是个小官,近日要调任外地,急着出手,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得极好。”
安陵容点了点头:“烦请掌柜的带我去看看。”
那处宅院果然如掌柜所说,雅致整洁,一进院门,便有花香扑鼻。
原房主是个懂生活的人,廊下挂着鸟笼,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正屋的家具皆是上好的红木,擦得锃亮。
安陵容很满意。她没有讨价还价,首接付了银子,立了契书。
原房主欢天喜地地搬走了,安陵容便成了这处宅院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