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暖阁里,熏笼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兰芷香,漫过雕花窗棂,飘向院中那株新开的红梅。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期待。
胤禛昨日便与她说了,今日要接她的母亲林秀进宫。
自安家被抬入满洲镶黄旗,赐姓安佳氏,安比槐得了西品司农官的职位,又被封为丰收伯,安家便彻底脱了从前小门小户的窘迫,成了京中人人艳羡的新贵。而林秀,也被胤禛亲赐三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凤冠霞帔加身,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廉价银饰的妇人。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苏培盛尖细的唱喏声:“安夫人到——”
安陵容心头一喜,忙要起身相迎,却被快步走来的胤禛按住肩头。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柔声叮嘱:“慢些,仔细身子。”
话音未落,一身诰命服饰的林秀,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穿着石青色绣缠枝牡丹的锦袍,头戴赤金镶珠的凤冠,脸上虽带着几分拘谨,却难掩眉宇间的舒展。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如今清亮了许多,想来是得了名医诊治的缘故。
“臣妇林秀,参见皇上,参见令懿妃娘娘。”林秀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岳母快快请起。”胤禛亲自上前扶起她,语气亲和,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安陵容看着母亲这般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她朝林秀招了招手,柔声道:“娘,快过来坐。”
林秀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隆起的小腹上,满眼都是心疼与欢喜:“容儿,你如今怀着龙嗣,可千万要仔细些。”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从安家新置的宅院,说到府里添的下人,语气里满是雀跃。
“如今你父亲可不一样了。”林秀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从前他总爱往外面跑,那些莺莺燕燕的,没少惹我生气。如今倒好,把那些没生养的姨娘都打发了,得罪过我的,也都被他禁足了,府里的事,全由我做主。”她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皇上还特意给我寻了名医,你看,这眼睛好多了,看东西也清楚了。”
安陵容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原主的记忆里,林秀是个懦弱无能的女人,一辈子以夫为天,受尽了委屈。如今她能挺首腰杆,做安家的当家主母,安陵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林秀说着,忽然从随身的锦盒里,掏出一叠小巧玲珑的衣裳。那些衣裳用最柔软的锦缎缝制,上面绣着虎头、莲花的纹样,精致得很。“这是我给我的小外孙做的。”林秀笑得合不拢嘴,“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索性都做了些,料子都是挑最好的,穿着舒服。”
安陵容拿起一件小衣裳,指尖拂过细腻的针脚,眼眶倏地红了。这些衣裳,是这个曾经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女人,能给孩子的全部心意。原主曾经怨恨过母亲的懦弱,可到了最后,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个生她养她的娘亲。
“娘,谢谢你。”安陵容声音哽咽,紧紧握住了林秀的手。
林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疼惜:“傻孩子,跟娘客气什么。”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眼看着日头西斜,宫门快要下钥了。林秀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却又忽然折返回来。她左右看了看,见宫人都退得远了,才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和一封信,偷偷塞进安陵容的手里,压低声音道:“容儿,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他说,那牛痘的法子,他研究成功了,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陵容一愣,随即心头一喜。牛痘接种之法,是她从前写给安比槐的,让他试着研究,用以预防天花。如今竟真的成功了!
她握紧手中的信,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秀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待林秀走后,安陵容将信递给胤禛,笑着说:“阿禛,你看。父亲把牛痘研究成功了。”
胤禛接过信,细细看完,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光芒。天花乃是世间大疫,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若是牛痘之法能推广开来,便是造福万民的大功!他看向安陵容,语气难掩激动:“容儿,你真是……”
他话未说完,便俯身抱住了她,声音里满是动容:“容儿,每次你都能让我觉得,我还能更爱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