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热浪卷着梧桐叶的焦香,漫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红砖墙,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被风掀得簌簌响,漏下几缕碎金似的阳光,恰好落在桌角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上。
赵二喜是被一阵尖锐的蝉鸣刺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跳着,指尖触到的是熟悉的碎花床单,鼻尖萦绕着的是老房子特有的、混着樟脑丸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这不是任务局冰冷的金属舱,也不是她历过的任何一个小世界,是她——许研,不,是赵二喜的家。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掉漆的米白色衣柜,墙面上贴着的早己泛黄的明星海报,桌角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储蓄罐,还有床头柜上摆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电子表。
她伸手按亮电子表。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得刺眼——某年某月某日,下午两点三十分。
正是赵二喜收到庆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天。
许研,哦不,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赵二喜了。女孩前世莽撞冒失,羡慕着耀眼的贝微微,错信了曹光的虚情假意,毕业后在人海里浮沉,一辈子都活得像个不起眼的配角,最后带着满心遗憾病逝。
而她要替赵二喜,活出自己人生的主角。
从空间里取出“丹药六件套”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涌遍西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经脉里游走,酥酥麻麻的,那些潜藏在骨血里的疲惫、暗疾,都在被一点点剥离。
赵二喜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原本有些暗沉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盛夏的星光。她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还是那张圆圆的脸蛋,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通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赵二喜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热水器,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冲刷着肌肤的每一寸肌理,和排出的毒素,也像是冲刷掉了前世所有的阴霾和不甘。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她看着镜中水汽氤氲里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重来一次,她不要再做那个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尾巴了。她要好好读书,要闪闪发光,要护住爸妈的笑容,还要——遇见一份属于自己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情。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赵二喜看着屋里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略显凌乱的样子,眸光微动。
爸妈都是普通的工薪族,爸爸在机械厂当钳工,每天回来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手掌布满厚茧;妈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一站就是一整天,腿上常年贴着膏药。前世的赵二喜,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只顾着自己欢呼雀跃,从未想过,爸妈那时候,是忍着多少疲惫,才笑着为她庆祝。
这一世,换她来疼他们。
赵二喜挽起袖子,说干就干。她先把客厅的地板拖得锃亮,连沙发底下的灰尘都擦得一干二净,又把歪歪扭扭的抱枕一一拍松摆好。
走进厨房,她把水槽里堆积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能反光,油烟机的滤网也拆下来用洗洁精泡着。
她又走进爸妈的房间,把皱巴巴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扔进嗡嗡作响的洗衣机里,顺便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衣柜的格子里。
整个屋子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西点半,爸妈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口袋里的零花钱被她摸得温热,赵二喜眼睛一亮,转身就出了门。
老城区的菜市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新鲜的蔬菜沾着露水,活蹦乱跳的鱼虾在水盆里吐着泡泡,肉案上的猪肉还泛着新鲜的光泽。
赵二喜熟门熟路地走到卖鸡肉的摊子前,老板娘是个热情的胖婶,见她来了,笑着招呼:“二喜啊,今天想买点啥?”
“婶子,给我挑一只肥点的三黄鸡,”赵二喜笑着说,“我爸爱吃红烧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