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秋日,总是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风卷着金桂的甜香,漫过齐国公府朱红的围墙,钻进书房的窗棂里,拂得案上的宣纸簌簌作响。
齐衡正埋首于书卷之中,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孟子》的字句上,心思却早己飘远。
自在盛家书院一见,他便时常会想起盛家西姑娘,墨兰。
想起她行礼时,那抹恰到好处的疏离;想起她握着笔写字时,眉宇间的沉静;想起她偶尔抬眼时,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像是藏着无数的故事。
他原以为,那只是少年人一时的心动,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惦念,却像是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愈发浓烈。
他知道,母亲是绝不会同意他和盛家庶女有牵扯的。盛家虽是官宦之家,可墨兰终究是妾室所出,身份低微。母亲心心念念的,是能让他娶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能够在仕途对他有所帮助。
可他偏生就喜欢那株长在幽谷里的兰草,喜欢她的清冷,喜欢她的通透,喜欢她身上那份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风骨。
“小公爷,小公爷!”
门外传来不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齐衡回过神,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何事?”
不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快步走到齐衡面前,躬身道:“小公爷,大喜之事!方才听闻宫里传来的消息,盛家西姑娘,被陛下册封为秋和县主了!”
“秋和县主?”
齐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快步走到不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为连忙点头,“听说,是因为盛家二公子种出了高产的粮食,立了大功,陛下龙颜大悦,不仅给盛大人升了官,给盛家几位娘子封了诰命,还特地册封了盛家西姑娘为县主,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齐衡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县主之位,虽是敕封,却也是实打实的荣耀。有了这个身份,墨兰便不再是那个任人轻视的庶女。母亲那边,或许……或许就能松口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转身就朝着外面走:“不为,我要去见母亲!”
不为连忙跟上:“小公爷,您要去做什么?”
“去备礼!”齐衡的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盛家西妹妹得了县主之位,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齐国公府,自然要备上厚礼,亲自去道贺!”
平宁郡主正在正厅里,听着嬷嬷汇报府里的用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到齐衡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眉宇间的飞扬,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
“元若,何事这般高兴?”平宁郡主放下手中的账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齐衡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母亲,儿有一事,想请母亲应允。”
“哦?”平宁郡主挑了挑眉,“何事?”
“方才听闻,盛家西妹妹被陛下册封为秋和县主了。”齐衡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这是天大的喜事,儿想着,我们应当备上厚礼,亲自去盛府道贺。”
平宁郡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他这般模样,哪里是单纯的道贺?分明是对那个盛家庶女,上了心。
盛家西姑娘,墨兰。她是听过的。听闻生得极美,性子却带着几分狐媚劲儿,想来是和她那个姨娘一样,惯会勾引男人的。
平宁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去。”
齐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母亲,为何?”
“为何?”平宁郡主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元若,你是齐国公府的独子,身份尊贵。那盛家西姑娘,不过是个妾室所出的庶女,如今得了个县主的名头,便想攀附我们国公府不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母亲,您误会了!”齐衡连忙解释,“西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儿只是觉得,她立了功,得了封赏,我们去道贺,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平宁郡主站起身,走到齐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我告诉你,盛家的女儿,我是绝不会同意你沾染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齐衡看着母亲决绝的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