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尖利嗓音:“齐夫人好大的架子!我亲自登门,竟还要通报不成?”
墨兰放下画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墨渍,抬眸看向门口,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户部尚书夫人既来了,便请进吧。”
话音落,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裙的王夫人,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闯了进来。她一眼瞥见案上摊开的兰草图,眼神里满是不屑,抬手便要去掀那宣纸:“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也敢在京城里卖弄!”
“夫人慎手。”墨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这画是小女的习作,污了夫人的手,倒是我的不是了。”
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墨兰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竟莫名有些气短。她强撑着冷哼一声,甩开婆子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齐夫人倒是好气度!我今日来,是为我家老爷讨个说法!你夫君齐衡,竟凭空捏造罪名弹劾我家老爷,莫不是当了御史中丞,就忘了天高地厚?”
墨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王夫人此言差矣。我夫君身为御史中丞,弹劾贪赃枉法之臣,乃是奉旨行事,何来凭空捏造一说?”
“你!”王夫人猛地拍桌而起,“我家老爷清正廉明,岂会贪赃枉法?定是你们夫妻二人串通一气,想踩着我家老爷往上爬!”
“夫人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墨兰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户部尚书在任三年,江南漕运贪墨一案,牵涉官员数十人,桩桩件件皆有账本为证。我夫君手中的奏折,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御前对峙。”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夫人今日这般闯进来,口出狂言,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落得个‘干预朝政’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户部尚书,反倒会连累王家满门,夫人可要想清楚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王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哪里知道齐衡竟握有这么实的证据,原本是想来撒泼闹事,逼墨兰劝齐衡收手,如今反倒被将了一军。
看着王夫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墨兰淡淡道:“夫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夫君素来秉公执法,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
王夫人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墨兰一眼,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一句,带着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待她走后,平宁郡主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握着墨兰的手,满脸欣慰:“好孩子,你今日这番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若非你镇住了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墨兰笑了笑:“郡主放心,王夫人不过是色厉内荏,只要拿捏住她的软肋,她便不敢再造次。”
没过几日,皇帝便下了旨,户部尚书贪赃枉法罪名属实,革职查办,牵连的一众官员也尽数被惩处。朝堂上下一片清明,百姓们拍手称快,齐衡更是得了皇帝的嘉奖,威望日隆。
经此一事,京中再也无人敢小瞧墨兰。人人都道御史中丞夫人不仅才情卓绝,更是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往后再有人递帖子来,皆是诚心实意的结交。
日子便这般安稳地过了下去。
念卿及笄后,嫁了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夫妻和睦;齐砚入了国子监,后考中进士,入朝为官,颇有齐衡当年的风范;齐玥则继承了墨兰的才情,画的兰草名动京城,后嫁与一位志同道合的画师,隐居江南。
又过了二十余年,齐衡己是两鬓斑白的老者,他一生清正廉明,辅佐三代帝王,深受百姓爱戴。待新帝登基,他便递了辞呈,告老还乡。
皇帝感念他的功绩,赏赐了无数金银财宝,还特批他可带着家眷,遍游天下名山大川。
离京那日,盛府的人都来相送。
盛如兰己是儿孙满堂的老夫人,拉着墨兰的手,眼眶微红:“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墨兰握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放心,我们定会常写信回来。待我们游遍江南,便回来看你们。”
盛明兰也来了,她早己和离,如今独自住在盛府的别院里,莳花弄草,过得清净自在。看着墨兰和齐衡相携而立的模样,她眼中满是释然,轻声道:“西姐姐,祝你和齐大人,岁岁无忧。”
墨兰颔首浅笑,眼中满是温柔。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