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弦呆呆地低头瞧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么高的高空,是该害怕的,于是紧紧抓着傅照青的手,把脖子缩了回去。
“……确实很难得见到这种景色。”他说,声音因为被外套罩住了下半张脸而显得瓮声瓮气的。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但要你站的高了,站的稳了,才能瞧见。”傅照青说。
夏弦没忍住,嘴上虽还在嘴硬,心里的好奇心却已经抵挡不住了。不一会,他便又探头去瞧。瞧了又怕,怕过后又瞧。
反正抓着傅照青的手,确实能给人提供相当程度的安全感。
也是过了好一会,这么反反复复地瞧够了,夏弦才咂摸出傅照青这话的意思来。
“站的高了,站的稳了,才能瞧见。”
傅照青显然是有所隐喻的。
夏弦慢慢地扭过头,去瞧傅照青的神情。傅照青的轮廓被午后的日光勾勒出来,更加分明硬朗,只是山风吹动碎发,带来一丝能够亲近的鲜活感,他那双眼也好像闪烁着一般,只是长长久久地、专注地看着夏弦。
他一直在看着夏弦。
在这种时候,越安静,越让人心绪不平。连夏弦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怅然来。
他确实一直在傅照青面前装傻,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傅照青反复说过的那些话,他又怎么会不懂呢?如果他不是狗血小说里的一个炮灰,不是有他自己的任务和目的,那他恐怕早已在傅照青的引导下走上正途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冥顽不化了。
“……我明白的。我知道傅老师对我的期待和劝导……”夏弦说,这也是他几乎头一次这么毫无保留地说出真心话,可是越想说真心话,反而变成了有些违心的承诺,“……我也知道靠别人总是站不稳的,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努力出道。”
傅照青看着他,半晌,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想要劝你。”傅照青又停顿了好一会,好像他傅照青也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才温声说,
“你还记得昨晚吗?”
昨晚,那简直是夏弦的滑铁卢。
……总不会傅照青又想要安慰他了吧?那可真是驴头不对马嘴,好心办坏事。他可不想再回顾自己“奋斗”到最后一步,然后在最后一步怯场的事了。
但夏弦总不能不回,他沉默了一会,鼓起勇气接话。
“当然记得。”他说,“昨晚……我是有点怕疼……”
“我看出来了。”傅照青笑了笑,“人在疼痛的时候会本能地求救,那时候说出的话,也就是平常因为各种原因不好说出口的话。”
风声很轻,可是因为四下太安静了,天空中只有他和傅照青,双手紧握,夏弦甚至觉得这轻轻的风声也有些喧嚣。
夏弦好像知道傅照青在说什么了,他只是不敢相信。
“……啊。是吧。”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第34章结婚
……或者说,这种猜测,直到傅照青真的说出口之前,没有人会信。
昨夜的那场乌龙,夏弦当然记得。他是疼得要昏了,不是真昏了。
不仅是记得,连那些细节——不管夏弦有多么不情愿——此刻回想起来的时候,夏弦也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疼得求傅照青的时候,说的那些胡话。
……他叫傅照青的那两个字。那个并不符合他们现在关系的称呼。
傅照青显然也记得,而且恐怕从昨天一直记到现在,深思熟虑才提出来。既然是深思熟虑,傅照青一定是要说相当重要的话。
对于傅照青而言也相当重要的话。
所有的推论都多么自然流畅,指向了唯一的那个猜测。
可是无论它的推理有多么顺畅,临到头,夏弦竟然根本不敢得出这个结论。哪怕仅仅是把它真的推出来,根本不会成真。这也太不对劲了,哪怕合情合理,傅照青确实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关系也确实在“发展”……也实在是不对劲。
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夏弦就把自己吓到了。
夏弦咽了咽口水,头一回觉得傅照青那么温柔平静的目光实在是有侵略性,咬着唇避开了。
目光避开了,手却还牵着。
而夏弦确实不舍得松开傅照青。
在这茫茫大山的高空,在摇摇晃晃的,仅有二人的老旧索道上,傅照青温热有力的手掌,还有他身上那股沉着的感觉,确实让人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