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弦和林夔,一个擅长编话,什么荒谬的话也能从他嘴里冷不丁地冒出来,另一个擅长圆话,不需要说谎,只要挑挑拣拣说些真话,对面自然就会根据夏弦此前编的那些胡话去理解。
但这么看下来,他们俩虽然一点没有血缘关系,打起配合倒是很默契,把严沣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林叔叔管你管的这么严?”严沣意外地说,“怪不得连我都没听过你。”
夏弦脸红了。
当然他不是因为这个而害羞,也不是因为可能因此娇气的“声名远扬”而尴尬,而是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给林父扣帽子——虽然以林父的脾气应该也不至于和他算账。
他看了眼林夔,小声地、连他自己都有些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于是严沣又笑着说:
“没事,我跟你哥多熟悉,你回头办好了,再让你哥把我联系方式发给你就行。”
说完,严沣转而又开始问夏弦今天看展看得怎么样。
夏弦一路上可都有认真听,这会儿跟严沣聊起来,俨然一副艺术爱好者模样,引得林夔都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荫荫姐应该留下来的,她听见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严沣感叹道,“就算做到她这个程度,家里还有些人觉得她就是仗着家世乱涂乱画,搞些噱头呢。”
夏弦心道这也正常,有家世就让别人说去吧,反着掉不了几块肉。
他正这么想着,居然有人替他把他的想法说出了口。
“那些人也不会真影响什么。”林夔说,“凡是做事出挑,行事独特的,总要招人闲话一点,反而说明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哦,你是说……”严沣说,顿了顿,居然看了眼夏弦,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闭上了嘴。
这句话有些奇怪了,夏弦扭头看向他,但严沣居然还在看林夔的脸色,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夏弦的这一微小的观察。
“我没说什么。”林夔很快说,语气有些无奈。
“对了,我其实也没说你说来什么。”严沣打哈哈道。
夏弦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只是他在,这两个人不好沟通。他看看严沣,又看看林夔,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道:
“我想……出去透透气。胸口有些闷。”
“好啊好啊。”严沣说,大概为了打破这一段的沉默,显得格外热情,“那我带你过去?”
林夔有些疑惑地看向夏弦,但最后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休息好了?”
“嗯!”夏弦自然有了兴致。
于是三人起身,正巧在记者媒体等涌入会场前从后门离开。穿过走廊,绕到临近停车场的一个小出口。
夏弦不是真的要“透气”,临出门前,他当然主动劝这两个人留在展览馆里。
“我真的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夏弦说,“你们就不用跟着了,去去就来。”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严沣不疑有他。
林夔大概已经有所觉察了,毕竟林夔也知道所谓的生病都是两个人凭空编出来的话,没有这个前提,又哪里会有什么透气。
但林夔并没有点破,而是一直沉默地看着夏弦,直到夏弦偷偷跟他抬抬眉毛,几乎明示他好好跟严沣沟通一下,他才慢吞吞地挪开视线。
夏弦一出门,没走两步路,就手脚原路折返回去,靠着门,从门缝里偷听。果然,没半分钟,严沣就重新提起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而且果然也是关于夏弦最关心的事情的——
“他要回国了,你没听说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林夔。
“谁?”
这还不知道是谁?连隔着一道门的夏弦都猜出来了,他恨不得冲进去抓着林夔的领口说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啊!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又听见严沣有些纳罕的声音:
“你说呢?我记得你们俩以前关系还不错吧?”
这回,林夔沉默了很久。
直到严沣再一次出声:“怎么,连你也跟他划清关系了?你刚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你们这段时间有来往,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聚聚呢。”
“我说什么了?”林夔终于开口。
“闲话什么的……”严沣笑了笑,“没事,那就当我没提过。确实也有很久没见了,等他回国,指不定认不认得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