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债主,居然找到潮城来了。
“……我明白了。”夏弦喃喃说。
傅照青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扬扬下巴,示意夏弦先进门。他呢,则一边帮夏弦抵着门,一边又扬声笑道:
“还没介绍呢,这位就是夏弦,我节目里的学员。这位是李先生,也是你们崖城人。”
债主笑着的表情一僵,看着夏弦慢悠悠地走进门,在桌边坐下,才又笑了笑:“原来这位就是小夏。”
不提他为什么出现在潮城,不提他为什么“认识”夏弦。
也确实不需要说。
就算夏弦没有觉醒,他必然还是能猜到这人的来历。他身上背着能压垮两条命的债,想忘也忘不掉。
只不过,夏弦实在没有料到,这些人在小地方作威作福就算了,居然还敢找到潮城来……
“今天这顿饭呢,主要是我想请两位尝尝潮城的特色菜。”傅照青也坐下来,温声说,“两位想必互相都有了解,我就不过多介绍了。李先生既然找来了潮城,我也明白李先生的苦心,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在今天的饭局上说吧。”
夏弦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话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立场很鲜明——傅照青当然立场鲜明,他向来是这样的人。只是刚进门,在债主不无恶意的目光在打量着他时,有那么一瞬间,夏弦还是担心过这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
现在他抬头,也沉着地开始打量起这位李姓债主了。
“明白明白。”债主说,“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来找小夏的麻烦。不过呢,小夏从崖城离开,这走得太突然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担心小夏的安全,才一路找过来的……”
这就太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担心他的安全?逼死了他的父母再来说担心他的安全?
夏弦皱了皱鼻子。
以他的性格,当然是会直接反问回去,是欠着钱,又不是欠着理。但今天身边坐着一尊大神,还是一尊才告诉他要少说话的大神,说话前,他谨慎地瞧了眼身边的傅照青。
看起来,傅照青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目光。
可就在夏弦收回目光的时候,桌子下方,傅照青的手伸了过来,轻柔而隐秘地拍了拍他的腿。
“……我们都是生意人,傅总想必也是理解的。”债主把话说完了。
“理解。”傅照青笑了一下,“李总误会了,今天这顿饭我是诚心请李总,没有要为难的意思。也不能为难李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李总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
这话,债主就没法接了,摸着鼻子干笑了一声。
不违法吗?放贷不违法,但这么利滚利的高利贷当然违法。
仗着□□势力,仗着不举不究,在崖城作恶习惯了,就算面对傅照青唯唯诺诺,也以为天底下乌鸦一般黑,没真把傅照青当回事。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明白了傅照青的笑里藏刀,还怎么敢直接承认。
“……是的,傅总能理解我们,那是最好了。”他笑着说,“不过可能有个情况傅总还不了解,他父母借钱的时候啊,就说好了去年还的,这钱已经拖了快一年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急。”
“我查过了,”夏弦突然说,“我没继承父母一分钱,这个债也不该由我来还。”
“这……”债主的笑挂不住了,视线直往傅照青那儿飘。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小夏的话是对的,我也理解你们追债。”傅照青笑着说,“可话又说回来,当时约定还款的人是他的父母,不是他本人,何况他现在没有还款的能力,你们又何必逼他呢,还是那句话,都是做生意的,李总肯定也明白,闹出事了反而两边都不好看,是不是?”
债主的神情几番变化,傅照青没给他再插话的机会,只朝夏弦抬了抬下巴,又平静地说:
“李总不妨认真想想,是闹出事来好,还是等和和气气地宽限些时日,等着小夏有能力还这笔钱了更好。实不相瞒,都说是参加节目的学生,但小夏的条件,确实是数一数二的,我个人对他日后的发展很看好——几十万的债务,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了,但对于艺人来说,还没有一部戏的酬劳多。”
语毕,桌上好一会没人说话。直到服务员来上菜,李总才勉强收起了他难看的脸色。
“……傅总教育的对。”他说。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不过是一点建议,算不上教育。”傅照青轻描淡写说,又抬头吩咐服务员,“今天也是和李总有缘能聚上一顿,这样,帮我开瓶酒吧。”
夏弦眨眨眼,猛地回神,意识到其中的可乘之机,侧头看向傅照青。
可惜,他立刻又听见傅照青补充道:“……小夏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我们两个大人喝就行了。”
……好吧,傅照青还真是铜墙铁壁。明明夏弦早已成年,他这谎话也说得这么脸不红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