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夏弦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于是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只不过这次的沉默,相较于以往似乎多了什么。傅照青垫着他的腿,仔细轻柔地一圈圈把绷带缠上去,时不时碰触到夏弦的皮肤,触感温热,那动作间丝丝缕缕的温情也在不经意间流淌出来。
好像其实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让傅照青摆弄他,帮他,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空气渐渐冷下来,夏弦也渐渐回过味来,终于有了自己“拯救世界”的实感。
既然“任务”已经达成了。所以就算白天那激。烈的过程中有什么磕磕碰碰,就算他最后都抽抽噎噎地求上傅照青了,但一觉醒来,夏弦还是觉得那些情绪、那些难受都早已离他远去。
他现在简直是浑身轻松。
如果有尾巴,夏弦的尾巴此刻已经翘上了天。
别说是帮他缠绷带了,自以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傅照青就是拜一拜他,他觉得自己也是受得起的。
好一会,直到那绷带完全绑好,傅照青修长的指节握住夏弦的脚跟,轻微地转了转,确认它的固定效果,才满意地把夏弦的脚塞回被窝。
他顺便还给夏弦掖了掖被子。
“继续睡吧。”傅照青说。
跟昨天那个严厉的大家长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夏弦犹豫了一下,老实说:“睡不着了。”
主要是兴奋的。
傅照青笑了一下,道:“那你陪我工作?”
“不了。不打扰你。”夏弦立刻道,他又不是真要跟傅照青来段狗血爱情,林家的荣华富贵等着他呢,再与傅照青牵扯更多,他是有多想不开,“这样,我就自己玩会手机就可以了……诶,我的手机呢?”
他伸手去摸,床头没有,身上的衣服完全是傅照青的睡衣,穿着甚至大了一号,当然更不会有。当夏弦的目光四处搜寻,最后收回来,看见傅照青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突地一悚。
察觉到了夏弦的目光,傅照青才施施然开口。
“我没收了。”傅照青坦然道。
说话的时候,傅照青看着夏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强。占他人财物的行为有什么不道德一样。
夏弦哑然。
他懵了一会,又很快意识到……他跟朱铭联络就是靠手机。也就是说,傅照青现在把他去林家“享福”的康庄大道没收了,而他还不能说清楚。
这跟员工干完活就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别!
“……你还在生气吗?”夏弦忐忑地问。
“没有。”傅照青说,“反正手机在你手里也是关机的,你拿回去也没有用,对不对?”
——这哪里是不生气,分明是还在生气嘛!
“我、我可以跟你解释的。”夏弦磕磕绊绊地说,“当时是手机临时没电了,我想省电量,就直接关机了……”
傅照青颔首,温声总结道:
“有给朱铭打电话的电,但没有给我打电话的电。”
于是夏弦又是一窒,顿了顿,抵死挣扎道:
“……我去找朱铭真不是要跟他、要跟他那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我现在就跟朱铭打一通电话——”
“——夏弦,你还是不了解我,都现在了,你觉得我还会容许你再跟他说话吗?”傅照青淡淡地打断他。
话音落下,夏弦沉默了。
其实他能看出来傅照青虽然态度回归了温柔,但终究和前几日的那个对他纵容的傅照青不一样了。这无疑是因为他一连串操作,又是退赛又是断联,累得傅照青找了半天,不知道惊动了多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过多少通电话,结果发现他居然就在傅照青本人的酒店房间里——
——这简直是当着整个节目组的面,把傅照青耍得团团转!
傅照青事后当然不会放过他。这事,连夏弦自己,做这些计划的时候,都是有所预料的。
现在只睡了一觉,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呢,就指望傅照青不计较了,简直痴人说梦。
刚才夏弦实在是有些飘飘然了,现在冷静一想,他醒来后傅照青没有直接跟他算总账,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
“但是、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老师啊。”夏弦黔驴技穷,只好动用起最后一招,装可怜,“我一直留着房卡,就是想着哪一天手机没电了,甚至是过不下去了,我也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虽然夏弦留着房卡的本意绝对没有这么……纯情,他当然只是为了有机会能“突袭”傅照青,但这话也不算是谎话。说着说着,连夏弦本人也信了,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又吸了吸鼻子。
泛着暖光的床头灯下,脸上的棱角都被揉平了,他哭过不知多少回的鼻尖仍旧一片淡淡的红,看着确实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