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红烧肉就在眼前。
颤巍巍的,色泽红亮,像是在这死寂的大厅里点了一把火。
肉香太霸道了。
它不讲道理地往鼻子里钻,勾起胃袋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谢晋元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拿惯了驳壳枪、杀鬼子不眨眼的手,此刻抖得像是风里的枯叶。
筷子头夹住了一块五花肉,油汁顺着筷尖滴下来,落在洁白的米饭上,晕开一团的金黄。
“咕咚。”
吞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可谢晋元不敢吃。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首勾勾盯着肉,瞳孔有些涣散。
那一瞬间,他好像没看见肉。
他看见了西行仓库一楼的角落里,那个叫“二狗子”的新兵,临死前抱着半个发霉的馒头,硬是啃不下去,因为下巴被弹片打碎了。
他看见了敢死队员身上绑着手榴弹跳下去时,肚子瘪得贴着脊梁骨。
这肉,太烫手。
太扎心。
“小兄弟……”
谢晋元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他缓缓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
“这……这是国宴吧?”
“只有委座庆功的时候,才能摆这种席面吧?”
“现在的百姓……一年能吃上几回?是不是太铺张了?”
一连三问。
每一问都像软刀子,扎在陈凡心口。
陈凡看着这位浑身恶臭、军装像铁板一样硬的团长,鼻尖酸得发胀。
国宴?
这只是他在美团外卖点的“特惠双人餐”,加上满减才八十五块钱。
陈凡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哽咽。
他默默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点开了一个短视频软件。
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