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上海郊外的土路被露水打得湿滑,混着马蹄印和车辙,像一道刚结痂的伤疤。
雾很大,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停!”
负责殿后掩护的国军第88师某团三营长赵铁柱,猛地把耳朵贴在湿冷的泥地上。
身后有动静。
很沉闷的脚步声。
不像鬼子的皮靴那样咔咔作响,倒像是一群负重过度的野牛在奔袭。
“机枪准备!”
赵铁柱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全营剩下的百十号兄弟,哆哆嗦嗦地拉动枪栓。
他们己经是惊弓之鸟。
大部队撤了,留他们在这荒郊野岭喝西北风,
要是碰上鬼子的追兵,这点人还不够那帮畜生塞牙缝的。
雾气里,绰绰约约冒出了一排黑影。
头盔形状很怪,没见过。
手里拿的家伙更怪,也不像三八大盖。
“打!”
赵铁柱刚要扣扳机。
对面那团黑雾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赵铁柱!你个狗日的看准了再开枪!!”
这声音?
带着点广东口音,还有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
赵铁柱愣住了,手指僵在扳机上。
“团……团附?”
他使劲揉了揉全是眼屎的眼睛,探出头去:“谢团长?”
雾散开了一角。
谢晋元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身上挂着那种墨绿色的怪马甲,
口袋鼓鼓囊囊,脖子上挂着个看起来像望远镜又像鬼眼睛的铁疙瘩。
最吓人的是他手里那把枪。
通体黢黑,没有木托,看着就透着股邪性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