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根只有发丝粗细的机械臂正在颤抖。
不是机器故障,是阻力太大。
那团黑色的东西死死扒着胃壁,就像是长白山上那些扎进岩石缝里的老树根。
几十年风雪压出来的韧劲,全用在这儿了。
“慢点……您轻点拽!”
陈凡脸贴在防爆玻璃上,哈气把玻璃弄花了,他又拿袖子猛擦。
他看不得那一幕,机械钳每往外拔一寸,显示屏上那一块胃粘膜就被扯得变形。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第一块下来了。
那是一团大概核桃大小的黑色絮状物。
被胃酸泡得发胀,表面挂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像是个成精的黑煤球。
机械臂夹着这团东西,就要往旁边的“医疗废弃物焚化口”扔。
“停下!!”
陈凡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嗓子劈了:“别扔!谁让你扔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生物污染源,含有大量细菌及腐蚀性酸液,建议立即高温碳化。】
“那是他吃进去的饭!”陈凡眼睛通红,指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你把它烧了,谁还要记得他在雪窝子里咽的是什么?给我留着!”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机械臂缓缓调转方向,悬停在半空。
陈凡手忙脚乱地跑到博物馆的后台,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原本用来泡人参酒的广口大玻璃瓶。
他拧开盖子,把瓶口怼到出料口下面。
“放进来。”
吧嗒。
那团散发着酸臭味和陈旧血腥气的棉花,落进了透明的玻璃瓶底。
陈凡捧着瓶子,手有点抖。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不是分量重,是那股子命的重量压手。
手术还在继续。
第二团,第三团……
原本空荡荡的玻璃瓶,底儿很快就铺满了。
接着是半瓶,然后是大半瓶。
陈凡看着那个瓶子,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想吐。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常人吃个柿饼子都能不消化,这可是一整瓶的棉花套子啊!
还没算混在里面的那些树皮和草根。
有些草根甚至还没烂,断茬处支棱着尖锐的刺,就这么在那位铁汉的肚子里,
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奔跑,把那层薄薄的肉壁刮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