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这两个字钻进杨靖宇耳朵里,比长白山的雪崩还炸。
即便意识还像浆糊,但他那是猎物的本能——
如果不死,那就得杀!
杨靖宇猛地睁眼,根本不管这是天堂还是地狱,右手带着一股子狠劲,闪电般扣向腰间。
那是他命根子一样的驳壳枪,那是他在绝望雪原里唯一的依仗。
啪!
空的。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柔软、温热的棉布病号服。
这一瞬间的落空感,让杨靖宇浑身的汗毛炸立!
“谁!”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喉咙深处滚出雷音。
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张绷断了弦的弓,瞬间从舒适的急救床上弹起。
被子掀翻,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脊背死死贴住墙角阴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衬衫青年,透出的全是随时准备搏命的凶光。
太暖和了。
没有刺骨的风,没有冻硬的雪,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子让人发疯的……肉香?
糖衣炮弹。
“岸谷隆一郎呢?叫那老鬼子滚出来!”
杨靖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气:
“跟老子玩软的?别费劲了!老子既然没死,那就接着唠!把枪撤了算什么本事?有种给老子一梭子!”
陈凡站在原地,双手高举过头顶,眼眶通红,一步没退。
这就是我们的先辈。
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活着,而是准备拉几个垫背的。
陈凡心口像被刀搅一样疼,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金属台。
“司令,没人在抓您,也没人缴您的械。”
“枪在那儿,满膛的,您随时能崩了我。”
顺着手指,杨靖宇戒备的目光瞥了过去。
那把驳壳枪就端端正正放在那儿。
不仅还在,原本冻死在枪机上的冰碴子被擦得干干净净,枪身泛着一层保养过的油光。
要是鬼子抓了人,还能把枪供在祖宗板上?
杨靖宇眼神晃动了一下,那股绷到极致的杀意裂开了一道缝。
他缓缓首起身,目光忽然定格在夕阳下的一大罐东西上。
那个原本用来泡药酒的大玻璃罐子。
此刻,里面塞满了黑乎乎、乱糟糟的一团。
那是棉絮。
是从破棉袄里硬生生拽出来、沾满油脂、汗渍和泥土的烂棉絮。
黑色的纤维里,夹杂着没消化的草根,还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