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说话,只是对着远处的靶场控制台打了个手势。
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原本二百米、五百米的靶子全部倒下。
轨道尽头,那片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盏只有针尖大小的灯。
“距离1800米。”
陈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旷,“目标,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杨靖宇趴在射击位上,身子没动,但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
1800米?打个硬币?
这后生是在拿他在开涮?
别说是枪,就是那一般的步兵炮,隔着这老远也不敢说能砸中个洗脸盆。
子弹飞这么远,风一吹,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后生,这玩笑开大了。”杨靖宇把脸贴在托腮板上,眼睛套进那硕大的瞄准镜里。
镜子里的世界让他呼吸一滞。
太清楚了。
那玻璃通透得像是没东西一样,远处的那个小亮点被拉到了眼前,虽然还是小,但能看清那是是个圆片。
“能看见,不代表能打着。”
杨靖宇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把满是老茧的右手食指竖起来,感受着这地下大厅里微弱的气流。
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不管枪多好,打仗得靠天吃饭。
“风从左边来,虽然不大,但距离太远。”杨靖宇嘴里念叨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子弹飞过去得两三秒,下坠得有个几人高……枪口得抬起来,往右修两个身位……”
他一边算,一边把枪口高高抬起,根本没对着那个亮点,而是瞄向了右上方的虚空。
那是经验。是无数次在林子里打移动的狍子、打远处鬼子哨兵换回来的首觉。
就在他手指搭上扳机,准备凭感觉来一发“听天由命”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司令,停一下。”
陈凡凑过来,指了指瞄准镜上方一个小巧的黑盒子。
“把您那些老规矩,先放放。”
杨靖宇一愣,护犊子似的想要甩开陈凡的手:
“别闹!这会儿风刚稳住,再不打风向变了就废了!”
“不用管风。”陈凡把那个黑盒子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绿色的数字。
气温、湿度、风速、气压。
紧接着,瞄准镜的十字分划里,竟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小红点。
那个红点不在正中心,而是随着枪口的晃动,在视野里微微漂移。
“这是啥?”杨靖宇瞪大了眼。
“这是弹道计算机。”陈凡指着那个红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它把风怎么吹、地球怎么转、空气有多潮,全算进去了。”
“您别凭感觉抬枪口。您就做一件事——”
“把这个红点,压在那枚硬币上,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