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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花园再遇（第1页）

苏静姝继续翻阅，看到简单伤口清洁消毒的方法，看到预防蚊虫滋生、保持环境干燥的提醒……这些在现代看来是常识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并非人人知晓，甚至被许多旧观念排斥。顾昀之送这本书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照顾这次的风寒。

周嬷嬷下午大概听说了少帅送药送书的事，在苏静姝次日去请安复课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或许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少帅此举虽有些“出格”，但毕竟是主子对未婚妻的关切，她身为下人，不便置喙。又或许，少帅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她需要考量的因素。

阿司匹林的效果确实显著，加上按时服用中药调理，苏静姝的病好得很快。第二天烧就退了，喉咙虽然还痛，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不敢懈怠，病后第三天，便重新收拾整齐，准时出现在了静心斋。

周嬷嬷看到她虽仍有些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也稳了许多，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好得这么快。但周嬷嬷什么也没问，只是如同往日般，淡淡道：“既己无碍，便继续吧。前日及昨日耽搁的课程，需得尽快补上。”

“是，嬷嬷。”苏静姝敛衽应道，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己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平静。

重新投入到那些枯燥严苛的练习中，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依旧，但苏静姝的心境却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点新的能量，那能量并非来自休养，而是来自于那瓶不起眼的西药，和那本被悄然放在枕边的英文书。

它们像两个沉默的符号，代表着来自另一个方向、另一种思维模式的、别扭却切实存在的“认可”与“支持”。虽然这认可与支持的目的和性质尚且暧昧不明，但至少证明，她并非完全孤立无援，并非只能被动地接受周嬷嬷所代表的那一套古老而沉重的规则塑造。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像一段生硬插入的杂乱乐章，却意外地让她与那位始终隐身幕后、高深莫测的未婚夫之间，那根原本只有单方面试探与谨慎回应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属于“顾昀之式”的关怀——如果那能称之为关怀的话——透过这瓶药和这本书，传递了过来。

这关怀里没有温度，没有柔情，只有冷静的评估与实用主义的考量。它更像是对一件尚有价值、需要维护其基本功能的物品的照管。

但无论如何，它存在。

苏静姝一边在周嬷嬷的指令下，一丝不苟地重复着行礼的动作，一边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客观地，给那位远在不知何处的少帅，加上了一笔印象分。

方式别扭，动机成谜。

但，似乎也不算太讨厌。

窗外的阳光透过新绿的藤蔓枝叶，洒在静心斋洁净的青砖地上，落下斑驳摇晃的光影。苏静姝垂下眼睫，专注地看着自己裙摆移动的幅度，努力让它保持在“不露鞋尖”的界限之内。

路还很长，规矩还要学。但前行的路上，似乎隐约看到了不止一条轨道的微光。

病去如抽丝。几日的汤药将养，加上那瓶阿司匹林精准地掐灭了最恼人的高热，苏静姝终于从昏沉绵软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过，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乏，但头脑却奇异地清明了许多，仿佛那场高热烧掉了一些缠绕不清的混沌，又或者，是周嬷嬷那些严苛到极致的规矩，终于在反复的捶打中，让她摸到了一点“形似”的门道。

周嬷嬷依旧严厉，要求一丝不苟。但苏静姝发现，自己似乎能更快地领会她的意图，模仿那些标准动作时，肌肉的记忆也在逐渐形成。也许是因为身体底子恢复了，精力跟得上；也许是在这高压下，她的适应力被逼到了一个新的阈值。周嬷嬷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短了些，偶尔，在她某一次行礼姿态格外标准，或某一句应答格外得体时，苏静姝甚至能捕捉到嬷嬷眼底一闪而逝的、几不可查的微光——那或许是一星半点“孺子可教”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