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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危机预演（第1页）

秋意渐深，庭院里的银杏叶终于彻底染成了金黄，在带着寒意的晨风里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平州城白日里依旧是人烟阜盛，市声喧阗，但少帅府内的空气，却如同这季节的气候一般，悄然紧绷、冷凝起来。

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前院主楼书房通宵亮灯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甚至彻夜不灭，映在窗纸上的人影往往不止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商议声偶有漏出，又被厚重的门扉迅速吞没。顾昀之离府的频率增高，即便在府中，也大多时候闭门不出，召见林焕及其他几位高级军官、幕僚的时间远多于往常。连一向沉稳的福叔，眉宇间也时常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处理府务时更加雷厉风行，对下人的约束也严厉了几分。

后宅虽看似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渗透进来。周嬷嬷的课程中，关于“战时内宅应急”、“节流以备不时之需”的内容悄然增加。顾婉清从学校带回的、那些带着鲜活气息的杂志和闲谈变少了，小姑娘敏锐地察觉到了府内气氛的不同，来听雪轩时话也少了，常常是静静地看书，或听着苏静姝与春桃讨论算学题目，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色。

真正让苏静姝明确感知到“山雨欲来”的，是林焕送来的报刊内容的变化。

那些风花雪月的文艺副刊、无关痛痒的市井新闻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措辞愈发严峻的时评，是频繁出现的关于“边境局势”、“国防吃紧”、“列强觊觎”的讨论。虽然报道依旧受控，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张与焦虑，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可感。

这一日送来的《平州日报》头版下方，一则短讯引起了苏静姝的注意：“北疆边防军某部于黑水河一带例行巡边时，与不明身份武装发生小规模接触，双方各有轻微损伤，现己脱离接触。军方表示，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坚决捍卫领土主权完整。”

“黑水河……”苏静姝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她记得这个地名，在顾昀之书房那本地图册上见过，位于顾昀之辖地与北边“罗刹国”（俄国的架空对应）势力范围的模糊交界处，地势复杂，河流纵横。报道轻描淡写，但“不明身份武装”、“小规模接触”、“各有损伤”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却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这绝非偶发的冲突。联系到近日府内气氛和顾昀之的异常忙碌，苏静姝几乎可以肯定，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甚至可能己经迫在眉睫。

战争的阴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她的头顶。不再是史书上的遥远记载，不再是沙盘上的推演假设，而是可能随时撕裂平静生活、带来流血与毁灭的现实威胁。

她坐在听雪轩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报纸变得沉重。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她能做什么？一个困于深宅、名义上的未婚妻，面对可能到来的战争，似乎除了担忧和等待，别无他法。

不，或许还有别的。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倏然亮起。

她想起那日书房里，顾昀之谈及河流防御时，提到的“侦查、瞭望”、“犄角之势”、“临机决断”。那是纯粹的军事战术层面。但战争，尤其是这个时代军阀之间、甚至可能涉及列强代理的冲突，仅仅靠战术就够了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零星历史资料、影视作品，甚至一些战略游戏的模糊设定。那些碎片化的信息里，除了排兵布阵，似乎总绕不开另一些东西——后勤补给、情报网络、民心向背、经济支撑、甚至宣传舆论……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被重视吗？顾昀之那样传统的军人，会如何看待这些“战场之外”的因素？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冲动，一种将那些盘旋在脑中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视角和零散思考，记录下来，传递出去的冲动。不是为了卖弄，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看到危险临近时，忍不住想发出预警、想提供另一种思路的本能，哪怕这声音微乎其微，可能毫无作用。

风险很大。将这样的东西写下来，夹在归还的书里，等于是主动涉足最敏感、最核心的军政领域，一旦被误解，后果不堪设想。顾昀之会怎么想？认为她僭越？认为她心怀叵测？还是……仅仅视为一种无知的妇人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