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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赵姨娘的挑衅（第1页）

书局风波过去几日，听雪轩内外，气氛却比那日的暑热更加沉滞。

苏静姝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每日去静心斋，面对周嬷嬷愈发严苛的考校。只是，她不再主动请教任何超出《女诫》和《内训》范围的问题，与顾婉清的交往也维持在适度的、绝不涉及敏感话题的范围内。阅读从书房带回的报刊时，她只挑些风物志、实业简报看，那些带着新思潮火花的评论文章，她再未翻过。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未来少夫人”这个角色里，言行举止，规矩得无可挑剔。连周嬷嬷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都似乎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孺子可教”的意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尤其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后宅。

这日傍晚，苏静姝刚用过晚膳，正由春桃伺候着在廊下散步消食，赵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翠儿笑吟吟地来了。

“苏小姐安好。”翠儿规规矩矩地行礼，“我们姨娘说，新得了些上好的金华火腿，又让人从南边捎了些新鲜的菱角和莲藕，都是时令的好东西。想着前些日子暑热，小姐身子也有些不适（指她之前生病），特意备了几样清爽小菜，想请小姐明日晌午过去，一同用个便饭，也尝尝鲜。不知小姐明日可得空？”

邀请？苏静姝心头微动。自她入府，赵姨娘明里暗里的“关怀”不少，但正式设宴邀请，还是头一遭。结合近期的流言和书局之事，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温婉一笑：“赵姨娘太客气了。姨娘好意，静姝本不该推辞。只是我年轻识浅，又正在跟着周嬷嬷学规矩，恐言行不当，扰了姨娘的兴致，也怕嬷嬷知道，怪我不知进退。”

翠儿连忙道：“小姐说哪里话。姨娘说了，就是一顿家常便饭，不拘那些虚礼。周嬷嬷那边，姨娘自会去说项，绝不让小姐为难。姨娘还特意吩咐，只请小姐一人，清清静静的，说些体己话。”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甚至可能落下话柄。苏静姝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既如此，便劳烦翠儿姑娘回禀姨娘，静姝明日叨扰了。”

翠儿欢天喜地地去了。

春桃待她走远，立刻凑过来，小声道：“小姐，赵姨娘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怕是宴无好宴。”

苏静姝望着廊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平静无波：“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赵姨娘沉寂了一段时日，想必是在观察，在等待时机。如今顾昀之对她（苏静姝）的态度暧昧不明（至少在外人看来），府内流言未绝，她又刚刚因“擅自出府”被林焕“提点”过，正是看起来最“虚弱”、最可能出岔子的时候。

这顿饭，是试探，也可能是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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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苏静姝稍作妆扮，穿了身不出错的月白色提花软缎旗袍，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带着春桃，准时来到了赵姨娘所居的“锦瑟院”。

小院比听雪轩更为富丽精致，处处透着昔日得宠的痕迹。正房内，一张红木圆桌上己摆好了几样时令小菜：火腿蒸百叶、清炒菱角、糖醋藕片、冬瓜盅，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菜色确实清爽，分量也不多，显得颇为用心。

赵姨娘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一身簇新的绛紫色织金缠枝牡丹旗袍，头上珠翠环绕，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未语先笑，热情地将苏静姝迎入上座。

“苏小姐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尝尝这火腿，是金华来的陈年上品，蒸得火候正好。”赵姨娘亲自执筷布菜，态度亲昵得过分。

苏静姝道了谢，举止得体地用了些，赞了几句。席间起初气氛尚可，赵姨娘只问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苏静姝一一谨慎应答。

酒过三巡（赵姨娘喝的是黄酒，苏静姝只以茶代酒），赵姨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染上了些别样的意味，眼神也迷离起来，说话声调略略拔高，带上了几分“酒后”的随意。

“……说起来，苏小姐进府也有好几个月了吧？”赵姨娘夹了一筷子藕片，似笑非笑，“瞧这通身的气派，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跟咱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不像我，当年跟着老帅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全凭老帅怜惜……”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怨，“可这男人的心啊，就像这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今儿个疼你，明儿个，说不定就被哪朵更新鲜的花儿勾了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