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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刀锋下的守护（第1页）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这本该是灶神上天、阖家团聚预备过年的吉庆日子，平州少帅府却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压抑的恐慌之中。

顾昀之是在近午时分被护送回府的。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喧嚣的人马，只有几辆蒙着厚厚毡布、沾满泥泞雪屑的马车，在数十名神情肃杀、衣甲染尘的亲兵护卫下，沉默地驶入洞开的府门。马蹄铁叩击在清扫过却又迅速被踩脏的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杂沓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苏静姝得到消息，赶到前院时，正看到林焕和几名亲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人从最前头的马车里搀扶下来。那人身上裹着厚重的墨色大氅，几乎遮住了大半身形，但露出的侧脸苍白如纸，嘴唇紧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正是顾昀之。他的左肩处，大氅下隐约可见不自然的隆起和洇出的、暗沉的颜色。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副情形，苏静姝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周围的仆役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有胆小的丫鬟己捂住了嘴，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少帅！”福叔的声音带着颤抖，抢步上前。

顾昀之抬了抬眼，目光有些涣散，但触及福叔时迅速凝聚，声音低沉嘶哑，却异常清晰：“慌什么……死不了。”他试图自己站稳，但左肩的伤让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林焕立刻用力扶住。

“快！快抬春凳来！请大夫！去请西医威尔逊先生！快！”福叔毕竟是经过风浪的，强压惊惶，连声吩咐。

现场顿时一片忙乱。春凳很快抬来，顾昀之却摆了摆手，拒绝躺下，只让林焕扶着，自己一步步朝主楼内院走去，步伐虽慢却稳，背脊挺得笔首，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的巨大痛楚。

苏静姝站在廊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却显得格外孤拔的身影。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围上去，也没有出声，只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此刻最需要做的事情。

伤员急需安置诊治，府内人心亟待稳定，消息必须封锁，后续应对需要安排……千头万绪。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惶无措、窃窃私语的仆役，又看向脸色铁青、正指挥着众人却显然也有些乱了方寸的福叔。

不能再乱了。

她提起裙摆，快步走到福叔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福叔，当务之急是少帅的伤势。请立刻派人去请城中最好的外科大夫，不止威尔逊先生，多请两位以防万一。准备最干净的上房，烧足热水，备齐干净纱布、烈酒（消毒用）、剪刀等物。闲杂人等一律退开，不得围观，不得议论。”

福叔正焦头烂额，闻言如同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小姐说得是！老仆这就安排！”他立刻指派得力人手分头去办。

苏静姝又转向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管事妈妈：“张妈妈，你立刻带人将主楼东暖阁收拾出来，那里向阳安静，最适合养伤。被褥全换成崭新浆洗过的，地龙烧暖，但窗户需留缝透气。所有用具，先用滚水烫过。”

张妈妈见她神色冷静，条理分明，也定了定神，忙不迭地应声去了。

接着，苏静姝对闻讯赶来的周嬷嬷道：“嬷嬷，府中骤然生变，人心浮动，流言最易滋生。请您立刻约束后宅各院，尤其是二小姐那里，务必让她安心，莫要惊扰。各院仆役，无令不得随意走动串连，违者重罚。”

周嬷嬷深深看了苏静姝一眼，此刻也知不是讲究规矩的时候，这苏小姐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倒是出乎她意料。她点了点头：“老身晓得了。”说罢，便带着几个得力婆子，转身向后宅走去，步伐沉稳，自有一股威势。

一番指令下来，前院的混乱稍止，众人像是找到了方向，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福叔感激地看了苏静姝一眼，便匆匆跟着进了主楼内院。

苏静姝没有立刻跟进去。她知道，顾昀之此刻最需要的是大夫和安静。她留在外间，继续处理后续。

很快，被指派去请大夫的人回来了，面色紧张：“小姐，威尔逊先生出城看诊了，不在诊所！回春堂的刘老先生和保元堂的赵大夫倒是请来了，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