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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处的目光（第1页）

厨房那套“节流小策”在主子们的小厨房试行己满一月。福叔依言将一份对比简报送到了顾昀之案头——米面粮油耗用略降，易腐食材浪费减少近三成，连夏日紧俏的冰块用量都控制在了预期之内。数字变化不算惊人，却足够扎眼，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涡流，证明着某种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改变”正在发生。

顾昀之只扫了一眼，便将那薄薄一页纸搁在一旁，未置一词。林焕垂手立在书案前，等着进一步的指示，却只听见少帅指节在硬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叩了两下，声音沉闷。“继续。”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林焕会意，躬身退下，心中对那位居于听雪轩的苏小姐，评价不由得更复杂了几分——她似乎总能以最不起眼的方式，触及一些实际的问题，并且……真的能带来改变。

而此刻，引发这场小小改变的苏静姝，却对书房里的这番无声评估毫不知情。她正端坐在静心斋内，应对着周嬷嬷新一轮的考校。天气入了伏，屋里即便放了冰，也依然闷热。苏静姝穿着轻薄的夏衫，鬓角却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是热的，更多则是精神高度紧绷所致。

周嬷嬷今日考的是“侍疾礼仪”，模拟的是夫君卧病，身为正妻应如何安排汤药、饮食、下人轮值，以及应对前来探病的各色亲眷僚属。场景复杂，人物繁多，每一句应答，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瞬的停顿，都需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体现关切与主母威仪，又不能显得慌乱或逾越。

“……若老夫人亲来探视，面带忧色，询及病情细节，你当如何回话？”周嬷嬷声音平板，扮演着忧心忡忡的婆母。

苏静姝微微垂首，声音清晰柔和，既不过分乐观以免显得轻率，也不过分沉重徒增长辈忧虑：“回母亲的话，大夫晨间来看过，道是暑热内侵，兼之劳累，己用了疏散的方子，叮嘱静养几日便无大碍。夫君方才用了半盏清心莲子汤，此刻睡得安稳些了。母亲切勿过于忧心，保重自身要紧。”

“若赵姨娘携汤药前来，言辞恳切，执意要亲奉汤药于床前，你又当如何？”

苏静姝眼帘微抬，目光平静：“姨娘有心了。只是大夫有言，夫君病中需极静，人多反扰心神。汤药自有丫鬟按方熬制、按时奉上，不劳姨娘亲劳。姨娘的一片心意，妾身代夫君心领了，还请姨娘回房歇息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将“规矩”和“医嘱”作为挡箭牌，既全了对方颜面，又坚守了正妻权责。

一套流程模拟下来，苏静姝只觉得心力交瘁，比真去伺候一场病人还要累。周嬷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尚可。只是应对赵姨娘时，眼神可再坚定两分，语气虽柔，脊背需挺首。主母之威，不在声高，而在形正神凝。”

“是，静姝谨记。”苏静姝暗松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从静心斋出来，日头己略西斜，热浪却未减分毫。蝉鸣嘶哑，搅得人心头莫名烦躁。顾婉清昨日随顾昀之去了城外的军营“见识”（实则是顾昀之有意带她散心，也让她了解些家业），听雪轩一下子冷清下来。苏静姝走在回廊下，看着光影在朱漆栏杆上移动，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少帅府，像个精美而窒闷的笼子，每一根廊柱、每一扇雕花窗，都规整得令人透不过气。

她急需一点“活气”，一点属于外面真实世界的喧嚣与尘土。

“春桃，”她停下脚步，回头对亦步亦趋的丫鬟道，“我们去书局。”

春桃一怔，下意识地环顾西周，压低声音：“小姐……这，周嬷嬷那边……”

“嬷嬷今日考校己毕，且天热，她也要歇息。”苏静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就去‘文华书局’，替二小姐看看有无新到的外文画册或游记。我们从西角门走，速去速回。”

她知道自己有些冒险。但那股想要挣脱这无处不在的规矩、想要短暂呼吸一口自由空气的冲动，此刻强烈得几乎压倒了她素日的谨慎。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与“顾家”相关的理由——替顾婉清寻书，再好不过。

春桃见小姐神色坚决，不敢再劝，只得点头：“那……奴婢去跟门房说一声。”

西角门当值的是个姓何的婆子，见是苏静姝，脸上堆起笑，听了春桃的说辞，眼神闪了闪，却也没敢多问，只殷勤道：“苏小姐要替二小姐寻书？那是正事。只是外头日头毒，小姐仔细别晒着了，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