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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宴席插曲（第1页）

不过，这次意料之外的花园相遇，虽然短暂，虽然尴尬，虽然让她紧张得出汗，却似乎……与之前任何一次在正式场合、充满仪式感和试探意味的会面都不同。没有冰冷的餐桌，没有审视的地图，没有那些需要字斟句酌的机锋问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谈论了几株长势不好的海棠，和一片阳光的角度。

平淡，甚至有些琐碎。

却莫名地，有了一丝……属于日常的、真实的烟火气。

这算不算……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小的……进步？苏静姝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热的脸颊，心里泛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微妙的涟漪。那涟漪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回到听雪轩，她推开朝向花园方向的支摘窗。暮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她坐到桌前，左边摊开着那本厚重的英文地理图志，复杂的等高线和陌生的地名沉默地展示着另一个广阔世界的规则；右边是周嬷嬷要求今日抄写的《女诫》篇章，工整的馆阁体字迹，诉说着这个时代加诸于女子身上的、森严而古老的规则。

两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在此刻她的书桌上，以一种奇异而割裂的方式并存。

而她，苏静姝，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正小心翼翼、步履维艰地行走在这两者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既要学习、适应甚至伪装成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模样以求生存，又无法完全扼杀骨子里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认知与本能。

花园里那次短暂而意外的交谈，顾昀之那几句听不出深意的话语，就像在这条布满迷雾的缝隙小径入口处，有人（或许是无心地）落下了一个极其模糊、指向不明的路标。

它没有指明方向，没有给予承诺，甚至可能只是她的过度解读。

但至少，它隐隐暗示着：这条看似只有唯一出口的既定轨道之外，或许……还存在着别的、未被言明的可能性。

这就够了。

苏静姝提起笔，蘸饱了墨，在温暖的阳光里，开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抄写：“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窗外的风，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和泥土翻动的新鲜气息。

进入西月末，平州城的春意己然浓稠得化不开。少帅府的后花园里，繁花次第开到极致，空气里浮动着甜暖的香气，连墙角的青苔都绿得油润发亮。然而，这份春日的慵懒闲适，却与府内日渐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昀之要宴请平州商界人士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由福叔亲自传到听雪轩的。彼时苏静姝刚结束一天的“特训”，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就着渐暗的天光翻阅那本《基础卫生护理》，试图从那些枯燥的英文段落里寻找一丝熟悉世界的慰藉。

“苏小姐，”福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往常更添几分郑重，“三日后，少帅将在府中设宴，款待平州商会诸位理事及实业界名流。老夫人及少帅的意思，届时请小姐以未来少夫人身份，于宴席中途，出面略作招待，向诸位宾客敬茶致意。”

苏静姝手中的书页“哗啦”轻响了一下。她抬起头，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心里却猛地一沉。

出席宴会？敬茶？面对一群陌生的、在这个时代掌握着经济命脉的男人？

这绝非简单的露面。这是将她正式推向顾昀之社交圈的前台，是“未婚妻”身份的一次公开确认与检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她——她的出身、教养、仪态、应对，乃至她身后所代表的苏家与顾家联姻的稳固程度。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为谈资，甚至影响顾昀之的声誉和计划。

压力如同实质，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静姝……明白了。”她放下书，站起身，声音努力平稳，“多谢福叔告知。只是……静姝年轻识浅，于这般场合的礼仪恐有疏漏，不知该如何准备？”

福叔垂着眼，语气恭谨：“小姐不必过于忧虑。少帅己吩咐，这两日周嬷嬷会暂停其他课业，专门为小姐讲解宴席应对、敬茶礼仪，以及可能需注意的宾客情形。小姐只需用心学习，届时从容应对即可。”

专门培训……苏静姝心里苦笑，这待遇，真是“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