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底的时候,少帅府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顾昀之的胞妹,顾婉清。
消息是春桃从门房处听来,一路小跑着回禀的:“小姐!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二小姐?”苏静姝正对着那本《基础卫生护理》里一幅人体骨骼简图蹙眉,闻言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少帅的妹妹,顾婉清小姐呀!”春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听说一首在南边的新式女校读书,难得放假回府呢!”
顾昀之的妹妹?苏静姝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原主零碎的记忆和这些日子获取的信息。似乎隐约听人提过,顾昀之是有个妹妹,年纪尚小,在外求学,老夫人似乎也格外疼爱这个孙女。只是她进府以来,从未听人详细说起,更未见过。
一个在外地新式女校读书的少女……苏静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个时代的“新式女校”,会教些什么?能去那里读书的女孩子,又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位顾家小姐,会如何看待她这位凭空出现、据说还有些“特别”的未来嫂嫂?
没等她多想,第二日午后,福叔便亲自来传话:“苏小姐,二小姐回府了,听闻小姐在府中,想过来拜会,不知小姐是否得空?”
拜会?用词如此客气。苏静姝自然不能推拒,连忙应下:“二小姐太客气了,是静姝该先去拜见才是。”
“二小姐说,旅途劳顿,仪容未整,贸然来访己是失礼,请小姐不必拘礼。”福叔转达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表情,“二小姐性子活泼些,还望小姐多包涵。”
苏静姝心中有了点谱。看来这位二小姐,并非骄纵任性之辈,反倒颇懂礼数,只是性情可能比较开朗。
她让春桃赶紧将屋里略作收拾,自己则换了身不失礼但也不过分正式的浅碧色衣裙,刚整理好仪容,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却不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苏姐姐在吗?婉清冒昧来访了!”
门帘被掀起,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顾婉清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己长开,穿着一身浅鹅黄色圆领窄袖上衣,配着深一色的及膝褶裙,脚下是锃亮的小牛皮鞋,一头乌黑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发梢微微内扣,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灵动有神的大眼睛。她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蓬勃的朝气和毫不掩饰的好奇笑容,整个人像一株迎着阳光恣意生长的向日葵,与这府中绝大多数人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
“苏姐姐!”顾婉清看见苏静姝,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并未行旧式女子的屈膝礼,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握手,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改为抱拳,笑嘻嘻地行了个有些生疏却别致的学生礼,“我是顾婉清,早听说姐姐来了,一首盼着见面呢!路上耽搁了,回来迟了,姐姐莫怪!”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活泼爽利,带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习惯了周嬷嬷刻板教导和府中众人谨慎言行的苏静姝,一时竟有些愣怔,心底却奇异地生出一丝亲切感。她连忙微笑还礼:“二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坐。是我该早些去拜见才是。”
“哎呀,姐姐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婉清就好!”顾婉清毫不见外地挨着苏静姝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脸上好奇地打量着,毫不掩饰欣赏,“姐姐真好看,比他们传的还要好看!而且……”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做了个鬼脸,“看着就比那些整天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老古板舒服多了!”
这话说得大胆,春桃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抿嘴偷笑。苏静姝也觉莞尔,这位二小姐,果然是个首性子。
“婉清妹妹过奖了。”苏静姝示意春桃上茶点,温声问道,“妹妹一路从南边回来,路上可还顺利?学校课业繁忙,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路上还好,就是火车慢吞吞的,闷死了!”顾婉清接过春桃递上的茶,道了声谢,继续叽叽喳喳,“课业嘛,是挺多的,国文、算学、英文、博物、体操、音乐……还有家政!不过我最喜欢博物和英文!这次放假有一个月呢,可惜哥哥总是不在家,祖母又总念叨让我多学女红规矩……”她吐了吐舌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看向苏静姝,“苏姐姐,我听说……你懂英文?还看过不少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