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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周嬷嬷驾到（第1页）

周嬷嬷入府的那天，平州城碧空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没有任何排场，没有提前的知会，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少帅府高高的马头墙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西侧角门外。车帘掀起，一个穿着深青色杭绸褂子、手里挽着个小蓝布包袱的妇人，在福叔的亲自搀扶下，稳稳地下了车。

她站定，并未立刻进门，而是先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扫了一眼门楣上“敕造北疆边防军总司令部”的鎏金竖匾，又缓缓垂下眼帘，理了理一丝不乱的衣袖，这才迈过门槛。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踏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甬道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消息却比她的脚步传得更快。几乎在她被福叔引着，走向特意为她准备的、离听雪轩仅一墙之隔的“静心斋”小院时，后宅各处便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细密而压抑的涟漪。

“来了来了！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真来了！”

“看着就不好惹，脸绷得跟什么似的……”

“这下苏小姐可有得受了，听说这位嬷嬷规矩大过天！”

“嘘——小声点，仔细被听见！”

下人们压低的议论声在廊庑下、灶房间、水井边隐秘地流动着，好奇的、观望的、幸灾乐祸的、纯粹敬畏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静姝在听雪轩里，几乎与这消息同步得到了春桃气喘吁吁跑回来禀报的“第一手情报”。

“小姐，打听到了！”春桃拍着胸口，小脸因为跑动和紧张而泛红，“周嬷嬷，看着约莫五十岁上下，具体名字不知道，府里都只称‘周嬷嬷’。原是老夫人未出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跟着老夫人几十年了，一辈子没嫁人，心思全在伺候老夫人和教养顾家小姐们的规矩上。”春桃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都说她‘不苟言笑’，‘眼睛毒得很’，扫一眼就知道你哪儿不合规矩。最看重‘规矩’二字，别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就爱盯着人言行举止。忌讳……一切不合规矩的言行都忌讳！”

苏静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着袖口的滚边。听着春桃的描述，一个古板、严厉、将规矩奉为圭臬的旧式教习嬷嬷形象，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这感觉，有点像前世听说某位以严厉著称、能让学生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即将空降到他们部门。只是这次，“学生”只有她一个，且没有退学的选项。

她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了个简短却必要的建设：生存模式切换，谨言慎行，多看多学，少说少错。把这位周嬷嬷当成这个时代最严苛的“岗前培训师”，通过考核，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

果然，未时刚过（下午两点），福叔便亲自到了听雪轩传话，语气比往日更添三分郑重：“苏小姐，周嬷嬷己安顿妥当，略作歇息后，想请小姐过去一见，算是正式拜会，也让嬷嬷对小姐的性情举止有个初步的了解。”

该来的，躲不掉。苏静姝点了点头：“有劳福叔，静姝这就过去。”

她回到内室，让春桃帮她重新梳妆。挑了一件最不惹眼的浅藕荷色素面旗袍，料子是柔软的苏绸，款式也是最基础的立领斜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头发仔细抿过，梳成一个光滑的低髻，只用一支样式最简单的素银簪子固定，耳边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己是全身唯一的饰物。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这几日因为心事和压力略显的憔悴，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显得气色柔和不失端庄。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温顺，姿态娴静，完全是一副标准的、等待着被教导的旧式闺秀模样。苏静姝对着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让那抹笑容显得既恭敬又不过分谄媚，既温顺又保有几分少女的天然羞怯。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春桃，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听雪轩。

“静心斋”如其名，是个极为清幽的小院，位于后宅相对僻静的角落，院中植着几丛翠竹，一架紫藤，此刻藤花未开，只有虬曲的枝干攀在廊架之上。院子被打扫得纤尘不染，连石阶缝隙里都看不到一丝青苔。廊下，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拂拭着栏杆，动作轻得几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