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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征前夜（第1页）

素笺事件后的几日，少帅府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几乎要发出哀鸣。前院的脚步更加匆忙，军官和幕僚进出如梭，人人面色沉凝，交谈声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油墨和一种无形的焦灼混合的气息。连后园的秋虫，似乎都感知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肃杀，鸣叫得稀疏而谨慎。

顾昀之几乎不见踪影。偶尔回府，也是首奔书房，一待便是大半日甚至整夜，连用膳都常常是林焕或福叔送入。苏静姝远远见过他一次，是隔着庭院，他正与几位高级军官匆匆走过回廊。侧影依旧挺拔如松，但下颌线绷得极紧，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峻与疲惫，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剑。

府内关于边境局势的各种流言蜚语，在下人中间悄悄滋生、变异、传播。有说北边罗刹人陈兵数万，虎视眈眈的；有说南边“靖难军”趁火打劫，想捅刀子的；还有说少帅连日筹划，是要打一场大仗的……恐慌如同角落里的霉菌，在人心深处悄然蔓延。连周嬷嬷这几日训导苏静姝时，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刻板，多了些语重心长的告诫，内容也多围绕“主母于变局中当如何持重”、“如何稳定人心”展开。

顾婉清被严令禁止出府，甚至连前院都不得随意靠近。她整日闷在房中，或来听雪轩，却再没了往日的活泼，常常是抱着一本书，半天不翻一页，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苏静姝能理解她的担忧与恐惧，却也无法多劝，只能尽量陪着她，找些轻松的话题，或一起研究些复杂的算学题目，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就在这山雨欲来、人心惶惶的氛围中，一个确切的消息终于在秋末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如同惊雷般炸响——少帅决定，明日一早，亲赴黑水河前线巡防督战。

不是寻常的视察，是“巡防督战”。这意味着，局势己经紧张到需要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亲临一线稳定军心、应对变局。也意味着，真正的危险，近在咫尺。

消息是福叔亲自到各院传达的，语气沉重而简短，只让各院主子、管事知晓，做好相应准备，并严令不得外泄，不得私下议论。但这样重大的消息，又如何瞒得住？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少帅府便己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末日来临般的死寂之中。

苏静姝在听雪轩听到春桃转述福叔的话时，正在临摹一幅字帖。笔尖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像心头骤然扩散的不安。她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良久无言。

他……要亲自去前线了。那个沙盘上的推演，那些关于河流与防御的问答，那张写满零散思考的素笺……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冰冷而真实的枪炮与硝烟。他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他能平安回来吗？

这些问题毫无意义，她知道。她甚至没有立场去担忧。她只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一个被他纳入羽翼之下、却也时刻被审视着的“所有物”。他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北疆的局势，关系到顾家的存续，也关系到她在这个时空未来的命运。

夜色渐深，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旷野中的哀歌。苏静姝让春桃早早歇下，自己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游记，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海中反复闪过的，是顾昀之冷峻的侧脸，是沙盘模糊的轮廓，是素笺上那些简短的句子，还有白日里府中众人强作镇定却难掩惶然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在风声的掩护下几乎难以察觉。

苏静姝心头一跳，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小姐，是我，福叔。”门外传来福叔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苏静姝连忙开门。福叔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脸色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福叔，这么晚了，可是有事？”苏静姝侧身让他进来。

福叔却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躬身道：“小姐，少帅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现在？这么晚？苏静姝心中疑窦丛生，但见福叔神色，知道绝非小事。她不及多问，只迅速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