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7章 病榻前的距离（第1页）

自那日变故之后，府中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苏静姝遵循礼数，每日辰时准时前往顾昀之的院落探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站在屏风外轻声问候，从不过分靠近病榻。

这日清晨，她又像往常一样来到顾昀之居住的“清风院”。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几个小厮正蹲在廊下熬药，铜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廊前新挂了一排驱邪的艾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少夫人。”守在门口的护卫恭敬行礼，为她推开门。

苏静姝微微颔首，踏入门槛。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窗子只开了半扇，怕风吹着病人。她停在屏风外，能隐约看见顾昀之靠坐在床上的身影。

“夫君今日可好些了？”她轻声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随后是顾昀之略带沙哑的声音：“好多了，劳你每日挂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日有力了些，但依然透着疲惫。苏静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屏风上绣着的青竹图案上：“大夫说伤筋动骨需百日，夫君还需好生静养，切莫太过操劳。”

“我知道。”顾昀之简短回应。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苏静姝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屏风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定是在看账本或公文。她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那我不打扰夫君休息了。”

“去吧。”顾昀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静姝转身离开，裙摆拂过门槛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出院门，她轻轻舒了口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顾昀之受伤后仍在处理事务，也知道他面临的处境艰难，可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让她无法逾越一步。

刚走出不远，她看见两名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匆匆朝清风院走去，神色凝重。苏静姝认得其中一位是顾昀之最信任的谋士陈先生，另一位则是负责商会账目的刘掌柜。她心中一动，侧身躲进了路旁的竹林，待二人走进院子后，才悄然跟了过去。

她没有进院，而是绕到屋后的一扇窗下——那里种着几株茂盛的芭蕉，正好能遮蔽身形。窗子半开着，屋内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江南三大商行同时毁约，说是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这是刘掌柜的声音，透着焦急，“这分明是针对我们顾家，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昀之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依然沉稳：“查清楚他们找的是哪家货源了吗？”

“查了，是新兴的‘永昌号’，背后的东家很神秘，只知姓周，但资金雄厚得不合常理。”陈先生接口道，“更蹊跷的是，我们北上的商队最近频繁遭遇官府盘查，货品被以各种理由扣押，耽误了交货时间，己经有三家老主顾表示不满。”

一阵沉默后，顾昀之问：“二叔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爷最近频繁出入知府衙门，还宴请了几位负责市舶司的官员。”刘掌柜压低声音，“少爷，这次的事恐怕不简单。我怀疑……”

“怀疑什么？”顾昀之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怀疑，府内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商路和客户信息。”刘掌柜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否则对方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打击我们的要害。”

苏静姝的心猛地一沉。她虽不懂经商，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顾家以商立家，若商业根基被动摇，整个家族都将面临危机。而她更在意的是刘掌柜话中暗指的内鬼——会是谁呢？二叔顾明德吗？还是府中其他人？

屋内传来顾昀之压抑的咳嗽声，好一阵才平息。“此事需暗中调查，不可打草惊蛇。”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商会那边，先稳住剩余的合作商行，必要时可以让利三分，务必保住长期关系。至于北上的商队……”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改走西线，虽然路途远些，但应该能避开那些‘特殊关照’。另外，派人去查永昌号的底细，我不信一个新起的商号能有如此能耐。”

“可是少爷，改走西线成本会增加两成，而且西线山匪猖獗……”刘掌柜犹豫道。

“总比货被扣在官府强。”顾昀之斩钉截铁，“山匪那边，多请些护卫，打点好沿途的关系。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保住商路。”

“是。”刘掌柜应道。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两人告退。苏静姝连忙从芭蕉丛后悄然离开，心中却翻涌不息。她没想到顾昀之的处境如此艰难——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细作祟，而他本人还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