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伤口,一顿一顿地说:“空军司令部来电话说,说……”
“说什么了?”
“消息今天早上就传到委员长那了,洋人说,那些飞机都是在美国严格测试过的,当初好端端给我们送过来,现在出这种事,一定是我们的人换了什么零件……他们已经在盘查军火库里的东西了,势必查出是谁倒卖走私……”
“呵呵,洋人说什么都信?”戴骏笑了几声,听起来像是被气疯了,“他们除了念几句鸟语,真干活的时候他们都喝酒吃肉去了,哪懂什么狗屁零件?”
戴骏这几天根本不看报纸,作为副官,他的分内事就是报告,再不乐意,也只能缩着脖子继续:
“飞机上的尸体找到了,只剩了一半,烧的焦黑,派人去找文件袋也没消息,委员长那边……只说要彻查到底,这空军学校是有外国人一份的,出这种事……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来,要您给个说法,当初是您举荐上校上的飞机……”
“妈的,一群饭桶,一群废物!老子平时有好吃的用的都拿去喂狗了?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戴骏气得胡子乱翘,他只能对着房里的一堆破烂又打又砸,最后实在不剩什么,只能拿出枪对准了跟着自己几十年的副官。
“你他娘的,说!是不是早就被人收买了,好看老子的笑话?”
副官绝望地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哆哆嗦嗦跪下表忠心,他哪怕是上老虎凳夹手指头,就算有人拿刀现在阉了了他,也绝不敢背叛戴骏。
……
相比警卫司令部的混乱,在南京城的另外一边,灯光如昼的夜总会里头到处是身姿曼妙的舞女,一边倒酒一边用柔软的手指搭在肩膀上揉捏,轻松愉快如同上了天堂。
烟雾缭绕里,陆启文被包裹在一堆香水味里,一手搂着女人光滑的脊背,另外一边想要去搭季瑞生,被季瑞生一把无情挡开。
“季先生。”陆启文现在是喝大了,又是载歌又是载舞,说起大话更是不打草稿,“老子早就看那戴骏不爽了,他妈的当了这么多年老大,终于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哈哈哈哈哈……”
季瑞生淡定地喝口茶,他勾唇笑道:“谁是犬?”
陆启文哦呦一声,拍了一下脑门:“见笑见笑,说错了,是犬落青山,被老虎压!”
说完就往年轻的肉体上一靠,顺手摸上丰满柔软的臀,另外一只手也捏着女人诱人的胸脯,惹得女人尖叫起哄连连。
在场众人免不了要受一点心理创伤,周围的下属们别过脸,都不乐意看,只有季瑞生坐在不远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提前恭喜陆老板。”季瑞生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现在整个南京城,只要是陆老板想要的生意,都能被您收入囊中了。”
“哪里哪里……现在还没到那份上。”
“他再也翻不了身了。”季瑞生笑道,“不管是大烟,还是云南那边的枪炮飞机,现在都能为我们所用,陆老板,计划十分成功,多亏有你。”
陆启文显然没想过还能接手生意,他只算了自家那笔账终于两清了,再也不用抵用地皮和酒楼给戴骏卖命,若是加上这么些……他脑子平时算账很快,喝了酒竟是晕头转向的,一串串数字转着圈在眼前绕,什么也看不清楚。
在这莺莺燕燕围绕的地方,季瑞生身边空无一人,他滴酒不沾,更是清醒十分。
他慢悠悠地边喝茶,边说:“想必,戴骏正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毕竟他不知道是谁在他背后捅了刀子,也没法知道,现在有军统盯着,黑帮失了信,连南京政府都觉得是戴骏自己手下的问题,恐怕他这次,是要当作典型被一起清算了。”
陆启文脸上的褶子就没淡下去过,他头昏脑胀,只顾着吸女人的香气,连这些话都没怎么认真听,直到他看到季瑞生又喝了一杯,赶紧举起手隔空回敬。
“还不是季老弟办法多——”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中风了似的,陆启文四肢绷紧,顿时僵直在原地,他剧烈颤抖起来,痛苦地捂住脖子,控制不了力道将自己呼吸道死死掐住,发出孤魂野鬼般的嘶哑低吼,眼珠暴起,难以置信地盯着酒杯里醇厚的液体。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在上海做点小生意罢了,哪里有通天的本事,能伸手到南京来呢?”
季瑞生将自己喝过的茶杯递给老邓,坐在陆启文身边的娇艳美人突然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将这胖子猛一推。
“死流氓,想压你姑奶奶?做梦去吧,我呸!”舞女对他吐了口口水,扭着屁股站到季瑞生身边。
“永别了,陆老板。”
说完,季瑞生将博勒帽戴上,阴影盖住他的下颚,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这浓浓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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