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挺挺站在那里,背靠着桌子,什么也不说。与他同样直挺的鼻梁上映着一颗痣,正正好对准三庭五眼,经点缀后,带着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你不要,就扔了。”他说。
“……”沈韫捡起土豆,感觉面前一阵风飘过去,其实是男孩一手撑住窗沿,翻身跳了出去,她紧跟着探头去看,仅仅几秒,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
自此之后,他翻窗更是轻车熟路,每次放下东西又一溜烟跑掉,害得沈韫每天替他担惊受怕,生怕他掉下去惹得明早登报,又或是被修女抓去警察局,那估计也得登报。
没曾想他对此表示不屑,理由就是不看报纸。
这几日,南京终于有了初升的太阳,立马把气温拉高了不少,陈玉娟边抱怨热得要命,边拉着沈韫上屋顶顶着阳光晒被。
“每天上课真没劲。”陈玉娟抖了抖手里的薄毯,她们宿舍楼都要把厚被子换下来了,纯白的床单晒满阳光,镀上暖洋洋的气息。
“好想出去玩啊,我看杂志上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衣服鞋子,我们只能出门采购的时候远远看两眼,修女们就像巡警一样,出去也要监视我们。”
陈玉娟越说越泄气,手里慢不少,此时沈韫已经把衣服都晾得整整齐齐。
“沈韫,你怎么都不说话啊。”陈玉娟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裳。
沈韫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只是盯着她桶子里依然满满的湿衣服:“要是不快点拧干晒好,太阳就要下山了。”
本来就闷热心浮气躁,陈玉娟这下更是自打没趣,讪讪地低头干活,干着干着更是气不过,手里的夹子一甩就生起气。
“哼,你呛我?那我爸爸带我出去休假,我也不给你带礼物了。”
“礼物?”
一听礼物,沈韫眼神都亮了。
陈玉娟的心高气傲终于有地放,她仰着头,鼻子翘得老高:“是啊,你想要外国的巧克力吗?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些洋货,我爸爸都能买得到!”
“好。”
“那就给你带点好吃的吧。”
不管听到什么,沈韫一应说什么都好,陈玉娟就知道这人什么都不挑,反而这样,她暗暗就决定,要送个最重的大礼,让大家伙以后都对自己马首是瞻,这教会里头的女学生们,就数自己是上流人才好,至于那个每天和自己呛嘴的安娜,就单单不给她带!
看她还敢不敢?
挨到下课,陈玉娟在日历上画圈的日子终于到了。
她兴冲冲冲进宿舍收拾箱子,又飞一般冲去大门,她父亲回到大陆度假,终于能来接她去时髦香港,在修女的陪同下,陈玉娟走出这个如同牢笼的教会学校,崭新的皮箱子都在闪闪发光,这是自由的象征。
安娜看她开心,反而也乐了,她听说所有人都有礼物,这几天对陈玉娟态度就大转变。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怕自己被人排挤,即使自己以前是有意排挤别人。
沈韫透过窗户看着安娜和陈玉娟亲密无间,像是两个最好不过的亲姐妹,那些争吵像是从没存在过。
她趴在桌上,望着这离地距离发呆,不禁在想人到底是怎么爬上三楼,又是怎么跳下去毫发无伤,她掰指数日子,又很久没见到他。
沈韫突然有些担忧,毕竟连名字都来不及问,是不是东西都还清了他就不再来?
或许又是去别的地方偷东西的时候被抓住了,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他,莫名失落起来。
门被轻柔的敲响,是特蕾莎。
“这几天要一个人睡了。”特蕾莎修女提着暖光的灯光,温和地摸了摸沈韫的脸,“可以适应吗?”
沈韫点了点头,她从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特蕾莎女士在照顾她,这位不过三十左右的女人就像她素未谋面的母亲角色,如同一艘船承载着她无处安放的情绪。
“有事就来找我,今晚我会很晚睡。”
“好的。”
“晚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