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
震撼
悲怆
释然
升华
……
清脆的琴声宛如夜空繁星零零碎碎,旋律把音符与群星陆续连接;弦乐拉开了星空,抹去了车间与夜色的界限;管乐推进着游走的银色折线,把星座的形状逐一勾画;折线在军鼓鼓点催促下,折返到一号的跟前。一身戎装的一号套着军礼服孑立于漫漫荒野。深邃的天、铁灰的地,由银色折线勾勒现形的巨碑把笔直的地平线从正中央隔绝。钢制的碑宛如断裂的巨剑,刃尖刻着的“欧洲遗址”上,无数人名如缕缕细烟,汇为断剑剑身的雕纹。壮烈的军礼乐环绕不绝,巨碑之下,四具铠甲笔挺凛然。
那是K8量产装甲,装甲的棱角锐利,每一个缓冲斜面都映射着星辉与月。装甲的外表遍布细碎裂纹,恍若是银河之弦的投影。
四具装甲立正眺望,统一的面甲无法透露任何人类所拥有的神情,可是他们的取景器锃亮,像是在告诉世人他们将永远地守护着身后的巨碑,直到世界所有的光熄灭。
一号将四把探测设备安放在他们的臂弯里,随即退后一步,立正后紧握手中探测设备。探测设备迸放出巨大的电弧,电弧没有把地上的灰色的雪轰开,而是直奔深空,拟作奔雷闪电。
闪电过后四周回归漆黑,月亮的光辉投射到老旧的三角钢琴上,钢琴前的二号身着燕尾服,两条工程臂并没有破坏他的演奏身姿。群星归隐,雾气升腾,唯独他陶醉在散漫光华下,十个扳手跃然于琴键,修长的工程臂时而铿锵时而轻抚。他得意地一笑,背后又伸出一对工程臂,腾空的工程臂在他头顶伸展开来,右臂向内折弯成一个合适的弧度,左臂放于弯曲的右臂之上,五个通用接口连同扳手合拢,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僵硬地斜向上又斜向下地划动着,与此同时右臂的扳手此起彼伏。
他抬眼瞄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撇了撇胡子,略有不满。只因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生硬,“手指”无比笨拙。像是回应了他的愿望,在难以名状的力量推动下,二十把扳手竟折弯了起来。他的四只“手掌”不再是那直勾勾的夹子了,二十条金属伸屈自如,俨然与正常的生物指无异。
举过头顶的工程臂搓了搓手,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演奏着钢琴的同时把三角琴的大盖拆了下来,捏成了小提琴琴盒和琴弓。他把琴弓放于脑后晃动几下,把头发捏成了琴弓的弓毛,又从脚下不知什么地方抽出几根钢丝,作画一般地把琴卷和系弦板连接了起来。
扳手或停顿或微颤,或推按或拉起,配合着不知从何奏起的打击乐与铜管乐,二号借助钢琴与提琴模拟出了心跳与呼吸。
光束投到了三号跟前,三号从阴影处加速驶出,他身穿全封闭的防护服,背景随着他防护服下的心跳与呼吸一点点展现。灰色的天空下,荒漠的雪花在翻腾,似有强烈的气流卷席三号周边。交响乐的旋律从间歇到连续,随着气流逐步攀升,三号展开臂弯,任由天地间混沌着的风雪把行驶着的自己托起。
旋律转为柔和而浪漫,三号跃过了二号的头顶。在那本应是太阳的位置下,黄色防护服像花苞那样绽放开来。他卸下了所有的外装,一手拿着金属表面修复剂,一手拿着吸嘴,履带与他的身躯以藤蔓相连,不舍褪去的藤蔓在最后交织形成了他的双脚。
他踏着灰色的雾,仰望着天,把吸嘴尽可能地伸远。空气扭曲了,雾气竟然都涌向了那扁平的吸嘴。星空再现,就连星光与夜都被吸去,月亮变成了太阳,黑夜变成了蓝天。
他把修复剂往眼前的空气一喷,眼前便冒出了一行长长的数字,数字后跟着一个配额流通符号。他再把修复剂往灰色的雪地喷洒,那扭曲金属的力量化作召唤生命的力量,雪地上冒出了青绿的草;再喷,那青绿宛如墨水一般在灰色的纸上渗透蔓延,青绿之间还透出数点斑斓,灌木接连不断地从葱郁的草丛间涌现。风吹草动,林木破土,飞雀嬉戏,蜂蝶蹁跹。
他眼前的数字不断地跳动,数位一个接一个地减少,然而他并不在意,因为那行数字实在是太长了!等到这行数字明显地短了一截后,他已经把视野可及之处的荒漠修复成了绿洲。
他轻轻地降回地面,扎实地站稳了,丢下了吸嘴和修复剂,以赞颂的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随即,二号的身旁出现了一道裂缝,身着舞会礼服的四号从裂缝里探出了头。那召唤生命的力量转而赋予了她表达的能力,构成面部的仿真皮革运动了起来,她正因眼前的绿洲而惊喜万分。她推开“时空之门”,惊讶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随后对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手甜甜地笑了起来。她轻点三号的手心,撩起耳边的发丝,随即长裙一扬,投入了这位以青苔为裳的男士怀中。
森系的旋律下,两人在林间盘旋起舞。琴声笛声空灵柔和,似有鸟语花香萦绕于四号的机械躯体,她的舞姿如流水宛转,飘扬的裙摆与拂动的藤蔓缠绵。她若拟作鸟儿,三号便饰演枝条与她打闹;她若拟作飞花,三号便饰演清风助她与蝴蝶共舞;两人化作了精灵,受生灵相拥,枝条藤蔓把两人托起,枯叶拟作溪流,精灵在其中**漾沉浮。
就像他们本来就生于此地,更多的树木花草也在他们的舞动下,扭动躯干以各自所能发出的声韵吟诵着,为两人伴舞。
突然一阵大风卷来,悬浮的枯叶升空化作了雨。树灵们纷纷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为其他生灵提供庇护。三号和四号无奈地停下来舞步,四号却拉过三号的手,与他一起站在树下,欣赏着洗浴的万物,又敬仰地仰望上穹,任由雨水击打在脸上,以各自的方式祈祷着。
琴声模仿着雨点落地的声音,而二号身旁的裂缝迅速扩大,一扇隐藏的闸门上升着,最后像是画中画那般,巨大的“时空之门”平铺于森林间,门的外面是朦胧的雨景,里面是焕然一新的仓库,与扶着门框招手的一号。
[四号:莱恩·夏尔曼先生,谢谢您。
一号: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号环视仓库一周,脱帽回敬。四号伸出了纤细而白皙的手。[四号:您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一号:我非常荣幸。]
二号演奏起了钢琴与提琴,在柔丽的华尔兹下,四号与一号舞步相随,双目交视,脉脉细语。
[四号:我做了一个梦,我有一个幻想。
一号:是吗,那是怎样的呢?
四号:那是关于音乐的梦与幻想。
二号:像这样?]
二号优雅一笑,为他的插话表示抱歉后,又一次转换了演奏风格。提琴声低微悠扬,钢琴声澄澈响亮。那是梦幻的旋律,一下一下地,在工程臂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里,宛如在八音盒的发条驱动下,音筒匀速经过音板,拨动着光亮的簧片。
[三号:像这样!]
三号一挥手,琴声逐渐化作骤雨,接连而起的交响乐随后迎来**。光影的转换下,台下的工人随着主旋律的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换上了晚礼服,挨坐在长木椅上,机械外形逐一脱落。他们或紧张地闭眼锁眉,或轻松地微笑点头,或跟随着节奏轻扣指尖,或与身旁之人相依紧靠……
每个人的眼前都和三号那样有着一串数字,那是时间空间与物质资源的系数,共同构成了“资源配额”。配额数值随着音乐跳动,闪动的数字逐渐随着音符舞动了起来。
[三号:还有这样!]
三号展开臂弯,像是刮过了一阵风,把观众周围的场景像灰尘一样吹飞。金属的地板、墙壁、棚顶之下是木制地板、树立着金色雕塑的墙、罗列着浮雕与花纹的金色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