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老孟,你身上有没有枪?”
“你忘了,我是巡警。身上倒是有警棍和辣椒水。”
每个人都发出诧异的惊呼,樊队长回头呵斥他们闭嘴。
“樊队长,还有件事。”孟阳躲到厢式车后方,语气陡然变得温和,令樊队长一时有些不适应。“五年前我的那几个弟兄,他们家人现在的住址,你记得问小吴,他陪我去过。”
女警官不懂他说这些做什么,然而吴星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还有扫墓的地方,小吴也知道。以后你找他就好。”
片刻沉默后,谁都明白了这人想干什么。
“别这样啊,孟警官……”
喃喃自语的吴星几乎快要握不住操纵手柄。樊队长也终于醒悟过来。
“老孟,冷静点,别乱来,求你了。”她语气变得瘫软无力。“没必要这样。听见了吗?你没必要这么做!”
电话被挂断了。
逮捕行动当天,凌晨四点零二分左右,疑犯逃窜至山顶酒店的入口处,发现饭店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厢式汽车。他企图上前试试运气,行至车头前方时,黑色汽车的远光灯突然打开。疑犯举枪挡住眼睛,略微后退。此时孟阳从车内跳出,试图勒住嫌犯的脖子。
他没成功。嫌犯挥动枪托将他击倒。他举起辣椒水喷雾器打算制服对方。“产品三号”的摄影机画面中这时冒出一团亮白的光斑,显示那里有巨量的热辐射出现。麦克风记录下一声巨响。
疑犯使用携带的自制猎枪开火,子弹击中孟阳的右侧大腿。
孟阳没有后退,而是趴在地上拽倒疑犯,用喷雾器令疑犯丧失抵抗能力,自己随后倒地。红外摄影机发现在他右腿一侧有大片的白色光斑,面积不断扩大,显示他正在严重失血。与此同时,疑犯缓慢起身,开始更换猎枪的子弹。
随后的数分钟内,吴星操纵无人机多次朝疑犯俯冲,试图借此干扰疑犯的行凶举动。从“产品三号”摄影机近距离摄下的画面中可以辨认出,该名疑犯正是“少女坠楼死亡案”的重大嫌疑人。
“产品三号”有三副旋翼当场损坏,机体坠落在孟阳身旁。
樊队长对此无能为力。事发地距离遥远,她除了冲对讲机大吼、催促所有人员奔赴现场外什么也做不了。游弋在主城区上空的两架警用直升机接到命令,已在赶来的途中,但飞到那里还需十多分钟。
她眼睁睁看着孟阳倒在“产品三号”的摄像机前。
布满裂痕的镜头仍在运作,继续拍摄孟阳倒地的身体。身负重伤的中年警官抽出裤子皮带,挣扎着绑住右腿;苍白的面孔正对镜头,原本应是雪白的面部轮廓现在正缓缓变暗,显示出他的体温还在进一步下降。
指挥车内已是鸦雀无声。吴星取下VR眼罩,眼罩内的两个微型屏幕凹槽内早已存满泪水。他用手捂住肿胀的眼眶,不忍心再看显示器画面,却从还未摘下的耳机里听到断断续续的声响。
机身上安装的麦克风尚未完全损坏,电流声伴随着山顶特有的猛烈风声,夹杂着孟阳好似从无比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声声致歉,接连传入他耳中。
“对不起,小吴。对不起你了。别放弃—”
他摘下耳机趴在控制台上。
对讲机内有人汇报,执行追捕任务的警车已在山道中央将疑犯制服。樊队长简短应了两句,令对方去山顶救人,随后转身,将所有人赶出指挥车。
她最后一个走出车厢,看着伏在成堆监控仪器前的年轻人颤抖不停的背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轻声将车门闭上。
指挥车外的空地异常嘈杂,仰望头顶这片黑蓝色中已有些透出光亮的夜空,樊队长看到一架警用直升机闪着灯,正降低高度准备着陆,远处另一架正朝山顶方向笔直飞行。
天气正式入秋后的一个中午,吴星走出刑警大队办公楼正门,刚好遇见几个熟悉的警员经过。年轻警员们认出他的面孔,朝他围过来,拉着他要去下馆子。吴星委婉地拒绝了这番好意,说自己马上有急事要走。领头的无人机巡逻队队长揪住他不肯放。
“吴老师您别再客气了。局长今早还交代我,一定要让您在局里多待几天,巡逻队没了您的培训,心里实在是没底。我还听说,下礼拜有外省市的兄弟过来,专程向您讨教设备问题和飞行要领,您想跑也没处跑,真的。”
换成平时,吴星一定不会拒绝,但是今天实在不行。他坦白了自己马上要去的地方。警员们不再强留,但也没让他走。几分钟后,巡逻队队长从门口跑回来,将怀里的果篮递到他手里,这才不舍地告别。
对方一见他马上就笑了,非常真诚的笑。
“哟,买这么多干嘛?打算也送我一份?”
“不是的樊队长……这篮是鲁队长他们买的,托我一并送过来。”
身着便装的樊队长替他把两只果篮放到柜子上,与已经摆在那里的一只特大果篮并排放置,然后走到病床边倒水。
孟阳平伸着腿靠在床头,朝吴星直摇头。“这下好了,三大篮!反正我今天刚出院,无论如何都拿不动的。你们俩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