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门外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和门内沈清越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落,最后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房间里很黑,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照亮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狭窄公寓。
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了各种零件和物理书籍的桌子,还有满地的空酒瓶。
这就是她的全部。
沈清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劣质香烟。
打火机响了几次才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她那张疲惫到了极点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门外没有声音了。
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被那样羞辱,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也该生气了,更何况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苏棠。
沈清越闭着眼,头后仰靠在门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将她拉回了十几年前。
那个夏天,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那是沈清越刚被领养进沈家的第一个月。
那时的她,孤僻、敏感,像只随时会炸毛的刺猬,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母亲苏婉是出了名的强势名媛,父亲沈震对这唯一的亲生女儿更是宠爱有加。
苏棠就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漂亮、精致,和浑身带着刺的沈清越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是个雷雨天,小苏棠因为贪玩追一只蝴蝶,在别墅区附近的公园里迷路了。
天黑透了,暴雨倾盆。
母亲苏婉哭晕了过去,家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出去找那位金贵的小公主。
而刚来这个家不久、总是沉默寡言的沈清越,却是第一个冲进雨里的。
她在泥泞的树林里找了一整夜。
鞋子跑掉了,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伤口,嗓子喊哑了也不肯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也许是因为刚来时,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客气却疏离的家里,只有那个傻乎乎的小妹妹会拿着糖果对她笑,软软地叫她一声【姐姐】。
直到凌晨,她才在一个滑梯下面的洞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苏棠。
小苏棠吓坏了,浑身发抖,看到沈清越的那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
沈清越当时气得要死。
她冲过去,把苏棠从洞里拽出来,凶神恶煞地吼她:【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再乱跑就把你丢在山里喂狼!】
那时候的沈清越,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小苏棠被吓得嗝了一声,哭都不敢哭了,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姐姐。
下一秒。
沈清越却红着眼眶,一把将满身泥巴的小苏棠死死按进了怀里。
她的手在发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苏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想要抓住的温暖。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