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午时。
南京大牢最深处的水牢,李秀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水淹到胸口,浑浊发绿的水面上漂浮着霉斑和虫尸。他已经在这里泡了七天七夜,皮肤泡得发白,伤口化脓生蛆,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
明亮的像……蛇。
曾国藩走进水牢时,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皱了皱眉。亲兵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离水牢三步远的干燥处。他坐下,看着水中的李秀成。
两人对视。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李秀成。”曾国藩终于开口,声音在水牢里回荡,“天京已破,洪秀全已死,太平天国完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秀成笑了,笑容扯动脸上溃烂的伤口,渗出血水:“曾大人,你觉得……我们真的完了吗?”
“不然呢?”
“肉体可灭,精神不亡。”李秀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阶下囚,“天父在上,天国在心。只要这天下还有不公,还有压迫,天国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妖言惑众。”曾国藩冷冷道。
“妖言?”李秀成又笑了,“曾大人,您真的觉得,我们是在‘惑众’吗?”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是直接从水里冒出来的,带着潮湿的阴冷:
“您夜里睡觉时……可曾听见,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
曾国藩浑身一震。
李秀成盯着他的眼睛,继续用那种诡异的低语说:
“可曾梦见,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游走,没有脚,只有……尾巴?”
“可曾感觉到,背上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痒得钻心,痛得彻骨?”
“可曾听见……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你的名字?”
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曾国藩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胡话!”
“胡话?”李秀成仰头大笑,笑声在水牢里激起阵阵回音,“曾大人,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的不是胡话。是天父——通过梦兆,告知我等您的本来面目。”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您以为,我们为什么会选南京做天京?为什么洪教主非要在这里建都?”
“因为这里有地宫。”李秀成一字一顿,“有相柳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