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酉时初。
江西与福建交界的武夷山深处,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在密林里仓惶穿行。队伍中间是一顶简易的竹轿,轿上坐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苍白,眼神恍惚。
正是太平天国的“幼天王”洪天贵福。
“干王叔……还有多远?”少年声音虚弱。
轿旁,洪仁玕拄着树枝,喘着粗气:“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福建地界。进了福建,清妖就不好追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从南京逃出来已经一个月了,身边的护卫从三千人减到一百多人。粮草早就断了,全靠挖野菜、打野味维持。追兵却越来越近,昨天傍晚还遭遇了一队湘军斥候,又折了二十几个弟兄。
“干王叔……”洪天贵福忽然按住胸口,“我……我心口疼。”
“又疼了?”洪仁玕脸色一变。
从三天前开始,每到黄昏时分,洪天贵福就会心口绞痛。痛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扭曲得不样,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地宫开了”“蛇醒了”“有人在叫我”。
洪仁玕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血脉里的感应。
洪秀全临死前告诉他:洪天贵福不是普通的凡人。他是洪秀全与某个“天女”所生,那“天女”不是人,是相柳残魂凝聚的化身。所以洪天贵福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相柳之血。
他是钥匙。
是打开地宫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停轿!”洪仁玕喊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队伍停下来,护卫们散开警戒。洪仁玕把洪天贵福扶下轿,让他靠在一棵大树下。
夕阳西下,林子里光线渐暗。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像哭。
洪天贵福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他闭上眼睛,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
暗绿色的光,从地底深处透上来。光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面对面站着。
白的那个……好眼熟。
是曾国藩。
黑的那个……是康禄。
两人手中各拿着一块玉佩,一白一黑。玉佩在发光,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条蛇影,在空中纠缠、撕咬。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蛇嘶。
低沉,古老,充满怨恨:
“钥匙……钥匙来了……”
“白螭遗泽……在我孙儿身上……”
“来……到我这里来……”
“用你的血……打开最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