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你从军十八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二十七处伤。你弟弟从贼十载,杀人无数,最后成了阶下囚。福在哪里?禄在何处?”
康福眼圈红了。
“大帅……”
“我不是责怪你。”曾国藩摇摇头,“我是说,有时候,名字只是一厢情愿。就像这棋盘上的棋子,叫‘车’也好,叫‘马’也罢,终究只是棋子。怎么走,往哪走,由不得自己。”
他拈起康福被吃掉的那个“象”,着棋子上的刻痕:
“就像这枚象,它想守土护疆,但棋手要它死,它就得死。它想保的‘将’,想护的‘士’,最后可能一个都护不住。”
康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
曾国藩不是在说棋,是在说人。在说他,说康禄,说这场持续了十几年、死了几百万人的战争。
“大帅,”他声音发颤,“末将的弟弟……还有救吗?”
曾国藩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棋盘,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会下盲棋吗?”
“盲棋?”
“就是不看棋盘,全凭记忆。”曾国藩闭上眼睛,“来,我们下一盘盲棋。”
康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
“炮二平五。”曾国藩开局。
“马八进七。”康福应对。
两人一来一往,都不看棋盘,全凭脑中推演。棋步越来越快,杀伐越来越烈。
第十步时,曾国藩突然走了一步怪棋:“车九进一。”
康福愣住了。这一步,等于把车送到了对方马的嘴边,是明显的败着。
“大帅,您这步……”
“继续。”曾国藩闭着眼。
康福只好跟进:“马二进三,吃车。”
“炮八进四,将军。”
“士六进五。”
“炮五进四,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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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福脑中飞快推演,然后发现……绝杀了。
曾国藩用弃车为诱饵,布了一个陷阱。现在他的“将”被双炮夹击,无路可逃。
“末将……输了。”他涩声道。
曾国藩睁开眼睛,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那枚被吃掉的“车”,孤零零躺在一边,像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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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说,“有时候,舍掉一个子,是为了赢整盘棋。有时候,看似必死的棋,反而能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