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云儿放下一只乌木镶螺钿盒子在她面前。
又来?
锦照错愕。
云儿:“姑娘等等再睡,明日恐怕没时间学。这是禅婵送来的,说是大人嫌外头那些画工粗鄙,不堪入目,这册子是大人亲笔所绘。”说罢借口打水退了出去。
锦照深呼吸两次才取出册子。
“啊呀!”
甫一翻开,锦照就惊叫着甩脱它。
她倏然背过身去,心口怦怦直跳,头发丝儿都在哆嗦。
那一瞬间里,锦照看到如医书上一般的男子全果正面图。
脸是裴执雪的。
边上竟还用蝇头小楷,细细注明了各处尺寸!
锦照捂着心口在原地足足顿了半晌,只觉头晕目眩,气都喘不匀。
她惊魂未定地想了想,自己若想夫妻关系牢不可破,这些终究要学的。思及此,她还是忍辱负重地将册子捡了回来。
…………
一觉醒来,锦照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
也许她就应当在山上做一辈子姑子。
总比梦里被裴执雪举着个大木棒追着跑了整夜,醒来又接着被几个婆子扔进浴桶洗洗涮涮,又吵吵嚷嚷的上妆强。
她觉得自己像坐在笼屉中心。
身下被火蒸着,身边被一圈圈笑成包子褶的脸包围。
屋里亮得像太阳趁乱挤进了屋,锦照头晕目眩,魂魄抽离于喧闹之外,全无精力打量镜中被夸得天花乱坠的自己。
头沉沉地往下坠,耳畔声音逐渐朦胧。
逐渐她顾不上屋里刺眼的光线……
门外炮仗猛地炸响。
一块繁复刺绣的盖头落在她头上,视线只剩脚前几寸。
妈妈们喜庆地说“新郎官来了”,将又晕又饿的锦照半扶半架着出去。
门外,两个脊梁弯曲的后背正等着她。
陈妈妈喜气地问:“左边是小姐长兄,右边是小姐次兄,小姐选谁背您上轿?”
两边的腰背应声伏得更低。
锦照步伐虽小,但没停,“妈妈忘了,锦照没有父兄。若一定要人背着,一灯姐姐也如我父兄长辈,可否允她破例?”
陈妈妈看向刚刚还俗的一灯。
这——
未尝不可。
谁叫贾家从前不当人呢。
一灯通拳脚,身形挺拔,足以让她将少夫人背入厅堂。
陈妈妈欢天喜地:“如何不行,少夫人两位兄长都受了重伤,自然让姊妹代劳。”
权在哪,哪一边就是绝对正确。
她的兄长都讪笑着开始捂腰,对戴着帷帽的一灯感恩戴德。
一灯虽比寻常女子高挑结实,但肩膀单薄,两人骨节相硌。
但总好过贴着那两个从未接近过的兄长强。
这也无声地宣告着——想巴结裴执雪,动贾家的心思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