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不舍地打破满足,轻声问:“锦照,你可欢喜我与今日的安排?”
锦照望着被星辰缠绕的月,声音不知不觉地柔和,似是道:“自是都极欢喜。”
青年温柔又期待地追问:“你会永远记住此刻与我相拥的感觉吗?”
似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手臂不知该松还是紧,锦照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能自如穿梭于林间的武林高手手臂变得僵直。
她彻底靠向他温暖的身体,抚慰地拍着他的手臂,温声抚慰:“我会永远记住的,今日的一切,都值得我铭记一生。谢谢你。”
对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纵是有人刚巧抬眸看上一眼,也不会察觉到凭窗远眺的高大男子身前,还藏了个娇小的女子。
裴逐珖还要再说什么,小二,不,掌柜的已在门后轻咳一声,叩门道:“大人,饭菜好了。”
裴逐珖松开锦照,后退几步,才道:“都端进来吧。”
却是掌柜先进来,他躬身道:“小的有事禀报。”
他又看看锦照。
裴逐珖随意道:“无碍,你说。”
“隔壁来人了。”掌柜的言简意赅。
裴逐珖沐着月光的手把。玩着茶盏,笑容耐人寻味:“行,知道了。让他们上菜。然后都退下,不留一人。”
“是。”
身后脚步声很轻,却凌乱。
锦照依旧半仰着头赏月,待人都离开后,才回到坐上。
裴逐珖举杯道:“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说罢,他仰头饮尽。
锦照亦为自己斟满酒。
桂香缠裹着金陵琼浆的黄酒陈韵,米香与清甜交织,气味醇香温润。香得勾人。
她举杯,草草说了句:“锦照亦足矣。”便急急饮下一口。
果真,桂花酿入口绵柔顺滑,暖润淌过胸腹,尾调甘醇回甘,余韵清芬绵长。
她眼睛一亮,又为自己满上。
却听对面传来细物断裂的脆响,她抬眸,视线越过满桌珍馐,看向手持小锤,正纡尊降贵地拆着一只蟹钳的裴逐珖。
青年眼皮都不抬,道:“逐珖知晓嫂嫂酒量好,黄酒尝起来也并不辛辣,配上桂香更是甘甜醇厚,但它是出了名的见风倒,还是少喝些的好……您先吃菜,逐珖为您拆蟹。”
锦照自不会与他客气,不走心地说:“辛苦逐珖了,拆一只便够,我身子寒,适宜多饮黄酒。至于风——”她起身,将她身前的窗关上,“这样就吹不到了。”
她顿了顿,委实好奇,轻声问道:“隔壁来者何人?是你的挚友吗?不若请他来坐坐?”
埋头拆蟹的裴逐珖动作微顿,并未多言,只抬眼望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嘴角噙着半分笑意。
那神情耐人寻味,她一时猜不透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许久,他才淡淡道:“与他……谈不上挚友,不必搅扰。况且,一会儿你我还另有安排,总不能带着个累赘吧。”
锦照本也是随口一提,只低低应了声,便如饕餮般埋头。
两耳不闻风月事,一心只食酒肉香。
殊不知,隔壁房中,比他们晚到一刻的人,早已面沉如水,双拳紧攥。
浅色的棕瞳被睫毛的阴影遮蔽成漆黑一片。
凌墨琅今夜正是乘兴而来,却在脚刚踏入雅间门内时,模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
他本该转头离开的,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听她那注定对他来说残忍至极的答案——
她习以为常地回复裴逐珖道:“锦照亦足矣。”
凌墨琅压下情绪,如常道:“上酒,要最烈的酒,还有桃花酥,仅此而已。”
过去相伴的十年,锦照院中只有一株桃花,即便缺米缺油缺糖,每逢中秋,锦照都会千方百计地为他亲手制作桃花酥,他则赠桂花糕、月饼、瓜果、兔儿灯、圆月灯、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