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体贴地去拉上帘子熄了灯,少女毫无感激之意,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将腿放回床面上。
那些妈妈只说抬高腿有用,但没听说是要这样对折。
他分明是想借此将她筋骨拉得更柔韧,好满足他某些时刻的孟浪癖好。
前几日即便她因此疼得呲牙咧嘴,行动不便,裴执雪也毫无同情地帮她“受孕”。
锦照逐渐醒悟,他当初挨的那一箭,动机恐非她所想那般深情。
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痛楚”,甚至以“痛”为为筹码,让锦照押上了自己。
譬如,她无数次便被他一句委屈低抑的“憋得生疼”求得心软。
锦照在捻着裴执雪的一缕发,朦胧地想:既无缘,希望翎王殿下可以再次逢凶化吉罢……-
数日后,裴执雪如常上朝。
秋老虎的余威散去,天穹高远,云淡风轻,空气澄澈如洗。
人人轻松闲适,呼朋唤友地吃瓜、贴秋膘,但都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避着新婚燕尔的当朝宰府——裴执雪。
自凌墨琅昏迷后,他更深陷政务漩涡,昼夜不得喘息。
沧枪屏息跟在裴执雪身侧,只觉风雨欲来。
这两日大人瞧人的眼神越来越不耐,说话声也冷得像从冰窟中冻过,对办事不力者的处罚也愈发严苛。
满朝上下,无一人不是抖着腿肚子见他。
走神的功夫,裴执雪已领先他好长一截路。
看着那翻飞的蟒袍,沧枪顿时心下一凉,不着痕迹地赶上。
裴执雪淡淡乜了一眼他。
“裴大人……裴大人留步!”身后传来一堆小太监尖利的叫喊。
裴执雪回身,不耐地等着那一群太监从甬道的尽头乱七八糟地往这边来。
他们跑一截后,才见最后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大监刘福。
裴执雪:“你去问是何事。”
沧枪领命,箭一般弹出去,转瞬就穿过那群年轻太监,到了刘福身边,交谈几句后又飞速赶来。
“大人,”他抱拳,言简意赅,“翎王醒了,还不能走。”
裴执雪问:“神志可恢复了?”他略一思量,“罢了,我亲自去瞧瞧。”-
凌墨琅依旧被安置在前八皇子那座晦气冲天的宫殿里。
裴执雪踏入宫门时,一股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他眉峰紧蹙——去岁诏狱中八皇子余孽死状凄厉的画面,又在眼前浮动。
守门太监见他就连滚爬爬地冲进去通禀。
待裴执雪步入庭院,凌墨琅已被随侍推了出来,那双残腿依旧僵硬地卡在冰冷的铜制固定架中。
白白受罪?裴执雪莫名想笑。
他头上缠着白棉,眼白充血,那双昭示他血统的褐色眼珠还是一样让人厌恶。
凌墨琅面颊泛着高烧时特有的病态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
凌墨琅垂头拱手,几次清嗓才哑声道:“谢大人先前为凌九力争,得蒙圣恩允游老先生冒险诊治。若非大人,凌九此生断无这般站起的机会了……”他垂下的眼底是深重的落寞,“只是……天意或许如此。知觉虽复,却仍无法自控……”他自嘲一笑,“不过是,过去不知痛,如今能知罢了。”
“算你命大,”裴执雪心中暗道,“很好,这犟种武夫没了那身蛮力,总算明白该向谁低头了。”
再凶的狗也会认主,何况瘸腿的。
从前认的是前太子,如今这链子,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长远还需看他有无机会真正恢复,以及……会不会甘心永远被链子拴着,不会妄想挣脱噬主。
裴执雪看向沧枪,道:“去瞧瞧殿下的腿与先前可有变化。”
沧枪会意,上前单膝点地:“殿下,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