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颠簸让锦照的呼吸极度错乱不可自控,连耗尽她注意力,掐在裴逐珖颈间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半分,喉间更是失控地漏出半声婉转轻响。
她慌忙抽手捂住自己的唇,以防车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下一瞬,她腰间的桎梏骤然松懈,裴逐珖微微起身,单手将她捂着唇的手攥住,用力重新按回他颈侧。
锦照诧异看向他,见他紧咬牙关,汗水沾湿发梢,似是也被这石子路折磨得不轻。
随后,他重重喘息着道:“嫂嫂……您别松手,实在难受就咬逐珖罢,别担心,我……很喜欢。”说着,他修长的手当真探向女子,见距离与锦照的唇还差些距离,干脆保持着卷着腹部的姿势,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畔,诱惑着锦照。
情况令人迷乱,她也没客气,将三根微咸的手指轻咬于唇间,难耐时便或轻或重地咬上一下,而那手指也恰能将她的呜咽堵在口中。
裴逐珖似乎毫不受那费力姿势的影响,声线危险惑人:“嫂嫂,从此刻起,再忍一盏茶就不是这样的石子路了……”他哼笑一声,“若一路都是这样的路面,岂不省力。我改日就绕裴府修这样一圈道路,随我们转多少圈……”
少女并没有仔细听裴逐珖的计划,只觉得这段路太过折磨人,裴逐珖却又废话太多。
锦照想用力地咬一下他的指间,以示不满,谁知身下马车忽地一下剧烈摇晃,她不慎咬重了,口中瞬时品尝到浅淡的血腥味。
“嘶……”裴逐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因着痛还是那突如其来的颠簸,他继续道:“嫂嫂,一盏茶后,再驶两刻,便到裴府停车了……求您……做完允诺之事,莫让逐珖留下遗憾。”
锦照微微俯身,按住他的肩头让他摆脱了那个费力的姿势,一挑眉间满是风情万种的挑衅:“哦?可是我从未允诺过小叔任何事呀……你莫不是,嗯,记混了?”
“嫂嫂说笑,除您以外,没人近过我身。逐珖眼中心中,唯您一人。”裴逐珖的目光虔诚而狂热。
…………
裴府的马车轱辘刚在角门前停下,管事们便如戏台落幕时的杂役,一边朝着围拢的看戏入戏的百姓们作揖谢场,受了百姓为裴执雪奉上的瓜果糕点之类的祭礼,一边将几支白事队伍的头儿往账房里引,自此银货两讫。
仆从们匆匆绕开人群,要赶在主子跨进门槛前,把各自的差事归置妥当,仿佛各个院里又马上是下一场开锣,而他们只是这偌大裴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一场喧嚣有条不紊的谢幕。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方才还首尾望不见头的队伍,就只剩几个随侍家仆立在风里,陪着裴家那几辆马车,孤零零地等在空荡荡的门前,积攒为下一幕开场的力气。
锦照与裴逐珖自然正为下一场戏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锦照懊悔自己一时兴起,竟随手将自己长及膝窝的长发散开,裴逐珖则笨手笨脚地想帮着她,将她的发挽起,藏在帷帽中。
两人本就一身汗,这一折腾,车中已热得好似后厨。
其中蒸腾着的气味更是暧昧,却又因着车的前后左右,都立侍着仆从,无处可散。
锦照将将把自己收拾妥当,便听云儿在马车外担忧地问:“姑娘,您可下得来?要不婢子去搀您下车?”
她一拍脑门。
险些忘记,云儿当真以为她撞了裴执雪的棺椁……忙道:“不必,我已经不晕了,自己可以下车。”
于是,云儿疑惑地看见马车的门仅开了容锦照帷帽通过的一线细缝,而锦照也在飞快溜出门缝后,极快地反手将车门拉上,两步跨下马车凳,捂着帷帽对她匆匆道:“送我们回听澜院的小马车在哪?”
云儿心中已有些了然马车中发生了何事,将提醒锦照去向席夫人与裴择梧道谢的话暂且咽回肚子,扶着她匆匆跨过角门,低声道:“车已然候着了。”
身后一阵尘土飞扬,门口众人只听裴逐珖一句“我去寻沧枪陪我喝酒”便错愕地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锦照听到身后动静,低声对云儿道:“你去向她们说我实在难受,晚些再向他们亲自道谢,”她犹豫一瞬,而后笃定,“包括裴老爷。”
虽无人明言,但锦照深知,皇后让她为裴执雪送葬,少不了裴老爷的准许。
可见身在局中时,不可忽略任一颗棋子——最惨痛鲜活的例子,并非她这一遭,而是哪怕瞰众生皆蝼蚁的裴执雪,作为执棋者,便是忽略了这一点被他手下的棋子们扳倒的。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
自裴执雪头七开始,往后几日,除每夜被裴逐珖“偷”去和鸣居偷欢之外,她都往返于听澜院与席夫人的主母院间。
裴执雪的死,抽走了席夫人最后一丝吊着的气——从前席夫人撑着病体、耐着苦楚,全凭替裴执雪赎罪的执念吊着,让她一笔一笔地在《莲池大师录》上记录着善恶功过。
如今执念断了,人也便如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点点将熄未熄的微光。
听说,院里已经在偷偷预备席夫人的身后事了。
锦照今日还特地请人将一灯叫下山来宽慰席夫人。
几月不见,一灯身姿愈发挺拔,行动利落但,眼中有光,比她在裴府时更有生机。可见当时放她离开的决定是对的。
锦照与她默契一礼,便各自在席夫人病榻前坐下。
席夫人两颊凹陷,眼神接近涣散,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看得锦照心中极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