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惊慌回头看,见身后侍女们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便匆匆将锦照推入屋中,紧紧关上门后还不忘扫视一圈院中众人,见无异常才迈步离开,要回自己的厢房喝杯茶压压惊。
相反,被关在一室内的锦照与裴逐珖则泰然自若。
裴逐珖自屏风后走出,拱手道:“见过嫂嫂,”他探究地问,“嫂嫂方才为何不惊慌?”
“自然因为我晓得平常人可在距屏风几步远时,看到其后。”锦照绕过他,语气胸有成竹之余,还带着恼意,“那些人离得还远,自然看不到。”
她一眼不瞧追在身后不住夸赞的裴逐珖,径自坐上外间的罗汉榻上,端起茶杯,才发现其中空空。
裴逐珖不知何时已坐在小几另一头,殷勤地拎起茶壶,口中柔声道着:“嫂嫂莫动。”一边将一缕细茶缓缓倒入锦照手中空盏。
锦照不知茶水是滚烫还是温热亦或冰凉,她想避开,又怕万一茶是滚的,不敢动弹地僵在原地,双眸紧紧锁在那细流上。
明明只是两息之间,锦照心中已是千回百转。
她的心跳变快,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又如昨夜一般……说不上惹她厌恶,甚至让她产生出一种微妙的依赖。
锦照暗自思忖。
她或许在适度情况下,喜爱被。操控、被强势占有的。而一旦触及她的底线——比如裴执雪的所作所为,才会令她真心想要反抗。
自己想要的,向来不是绝对的自由,而是相对被强势庇护的安全感。
从前她对裴逐珖稍有上心,是因着他恰巧在她最无助之时,给了她上位者的掌控感;此时,又恰到好处地给了她需要的被掌控感。
总之,裴逐珖恰巧填补了她每一次情感上的黑洞。
老君山的清苦茶香扩散至鼻尖,裴逐珖的手果真极稳,从头到尾,水面都不见水滴飞溅,更别提锦照白皙的虎口。
他搁下壶,用一双毛茸茸的黑瞳讨期盼地看向锦照,水汽氤氲下,像是一只期待主人肯定的小狗崽子,开口向她讨好地哼唧。
“嫂嫂,方才逐珖候着时,为您斟了这壶茶,现下水温应当刚好,您试试逐珖的手艺?”
经过刚才一番思量,锦照发现自己并非真的在恼裴逐珖,所以大发慈悲地轻抿苦茶,顿了一息才对他道:“初泡的时间长了。”
湿漉漉的眼眸挫败地垂下。
“但以你跳脱的性子,已是最好。”那温柔女声又峰回路转。
浓密漆黑的睫一瞬打开,“谢嫂嫂夸奖!”
锦照仿佛看到他身后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大尾甩得出了虚影。
“嫂嫂,逐珖昨夜错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您今日还陪逐珖过中秋吗?”
锦照眨眼,轻笑道:“过中秋?你要如何过?出府?你可想过,若是择梧来寻我时我不在,她会如何疑心?”
裴逐珖胸有成竹地为自己斟茶,笑看着锦照,青年意气风发:“嫂嫂是想与我去广阔天地间把臂同游的便好。”
锦照双唇微微翕动,但终究未发一言。
怎会不想出去呢……她可从未真正郑重地过过中秋……或任何节日。
裴逐珖:“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又唤道,“廿三娘,来。”
廿三娘?锦照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寝房,却直接被唬了一跳,一时间寒毛倒竖,手也本能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廿三娘上次还只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嗓音与举手投足间,却皆透着蹁跹媚态。
今日,那平凡的面孔竟赫然变成了锦照她自己!配上廿三娘烟视媚行的姿态,更将锦照自己看得眼神发直,甚至忘了诡异之处,被勾了魂般在心中暗羡,若她也生来如此妩媚便好了。
她突然好奇,连自己都看痴了,那裴逐珖……她眼角瞄向他,只见他眼神无波地淡淡看着媚骨版的她,似是全然不感兴趣。
察觉到锦照探究的目光,裴逐珖更是不解风情的一声历喝:“好好走路。”
廿三娘似是被天雷击中般停滞了一瞬,而后受挫般耷拉着头,加快了步速上前。虽体态上妩媚不见,但声音依旧魅惑人心,她弯膝行礼:“锦小姐,奴家得罪了。”
“这是何意?”锦照问。
一旁的裴逐珖道:“廿三娘她不仅可以模仿女子的声音身形,更有易容之术。之前没有展示给嫂嫂,是逐珖觉得她不配顶着嫂嫂的面孔。但此时乃至以后……她都可以让嫂嫂自由,便是择梧来了也不必担心。”
“咳咳……择梧,我确实病了,明年我必陪你共饮桂花酿……”廿三娘配合着出声,嗓音又变成锦照的,但虚软无力,动作也看得人恨不得上前扶上一扶。
总是不得不演戏的锦照眼神一亮,立马在脑中感悟她言行变幻之间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