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盛昭帝于清晨山上的温泉行宫中重病昏厥,熬到除夕夜彻底驾鹤西去。恰好是同一时间,江湖上的衔环郎君彻底消失,如何都联系不到。不少人私下猜测,是衔环郎君行刺昏君被抓了,以自身之死换明君治世。”凌墨琅唇角微勾,“你说这兄弟两个什么运气?一个恶贯满盈,却成了受万民香火的大圣人;一个明明在囚禁寡嫂,却成了为民除害的孤胆英雄。皇帝的死比起他们,根本不值一提,这便是昏庸到无人在意吧。”
亲爹死了,他语气与眼神都无情得让锦照无法安慰。
诚然,盛昭帝与她爹本质上一样,都害死了他们的娘亲,都不配为人父,但若随着他的话继续,多少有些不敬,所以锦照另起炉灶,换了个问题。
“嗯,所以……你自小年夜起就不在京城吗?”
“是,我之前曾许诺你三日一去裴府查看你的消息,却没能做到,甚至差点害死你……”
锦照释然地摇摇头,道:“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与你说的是我要等除夕之后再动手,虽然我后来将计划提前是因为我笃定,”她顿了一下,“我笃定你很快便会知道我改变计划,所以才有恃无恐的提前行事。你虽有些责任,但大部分责任都在我——”
锦照越说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整个人呼吸滞住,茫然看向凌墨琅:“盛昭帝死了?那新帝是谁?”
你??
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美眸,凌墨琅心中漾起柔波,他的眉目初展难得露出一个近乎宠溺的笑颜,伸展手臂如曾经一般揉了揉锦照的头顶,温声道:“是我。再有几日,我就要登基了。”
只有锦照知道,那个曾经只能戴着面具偷偷学习课业的琅哥哥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她鼻子发酸,由衷的祝福:“琅哥哥,你会是个流芳百世的好皇帝。”
凌墨琅眼中的爱意几乎满溢,强忍着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波澜不惊道:“所以我这些日子只能夜里偷偷溜来守着你。再过几日,我就要登基了。只有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才敢承诺保护你,让你做想做的任何事。”
锦照微微偏头,躲过凌墨琅的手掌,姿态和声音都疏远戒备了许多,道:“殿下误会了,锦照开心,是为当年的琅哥哥,而非血战归来的摄政王。”
凌墨琅的掌心一空,他顺从地收回手,维持着淡笑看向锦照:“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几乎面目全非了。所以我只想把我的计划讲给你听,至于如何抉择,都看你自己的意愿。”
锦照轻轻一笑,一边指使着凌墨琅继续喂她一碗药膳,一边抽空问:“你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妥当了?”
凌墨琅颔首,而后轻轻吹吹勺子,在水面泛起的微波平息后递到锦照唇边。
锦照继续问:“包括考虑了裴执雪的孀妇锦照,为何会在裴逐珖死后忽然进宫?这样一来,几乎摆明了是我与您合谋,谋害裴府,殿下觉得皇后会不想杀了我?即使她杀不了,我不会被天下万民的吐沫星子淹死?他们可不会知道裴逐珖与裴执雪的真面目,只会骂我锦照是个祸国的妖女!”
“或者,殿下说的让我进宫,是做一只偷偷摸摸吃皇粮的老鼠,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锦照长叹一声,“那又与在裴府时何异?”
少女的问题个个刁钻而致命,清晰道明了她与他之间的一道道墙。
但,凌墨琅却没有被这些问题难住。他本就是有备而来,甚至为锦照肯稍稍思考进宫的可能而感到兴奋。
他双眼凝视着面前的少女,道:“我有一个计划,只是那个计划里,进宫的人不是‘锦照’,是‘裴择梧’。”
看着少女不可置信甚至怒目,觉得他要伤害裴择梧的眼神,凌墨琅继续:“你先莫急,我不会伤害她,今日与你说的,她也早就知晓,而且对我提出的条件求之不得。”
锦照平静下来,点点头:“你说。”
“先帝龙驭归天,皇后悲戚过度,特招侄女裴择梧进宫伴驾。谁知她离府后隔日,全府祭祖时一场大火烧了祠堂,至此裴姓只剩姑侄两人。感念裴氏历代忠勇,特封裴氏择梧为尚宫局司言,可行走于黄帝、太后、群臣面前,若做得好,可以擢升你做尚宫局尚宫。锦照,我的都是你的。你若想当官,我许你平步青云,你若想为后,待时候到了,我与你共治天下。”
女官?还有……共治天下?
锦照眨了眨眼,换个名字活,她倒是不在意。
凌墨琅这一席话,算是摸准了锦照的脉门,比任何人对她说过的任何话都动听,她顿觉气血上涌,小脸红扑扑的有了血色。
整个人头重脚轻还飘飘欲仙,快要兴奋得晕过去,连各处的折磨人的隐痛都倏然感受不到了。
皇宫中设有六局,都是女官掌控。
嫁裴执雪时从头到脚的装扮,都是尚服局和尚功局的女官们连夜赶工而成。
而凌墨琅说的尚宫局,更是六局之首,负责统领尚宫局所有女官,参与宫中决策,甚至传达政令。
而锦照即将被直接认命的司言,虽官职比尚宫低了三等,却负责在早朝上宣读帝后的口谕与诏令,接待外命妇入宫等等职责,风光得很。
她第一次入宫见皇后时,就见过司言的官服挺威风的,很配她。
更别提凤袍……那染了血与权的红,她穿起来比裴皇后艳绝得多……这样想来,当皇后不像想象中一般煎熬。
而且万一一个不小心……凌墨琅随他爹一般老来糊涂,她就可以……
但很快,经过了一场颅内高潮的锦照就从粉色泡泡中剥离出来,理智重掌头脑。
“但……皇后宫中乃至整个皇宫,见过我的人多如牛毛,难道将他们都杀了?还有皇后,她纵是明面上配合,焉知她不会千方百计地暗杀我?还有,择梧与裴府中的人怎么办?总之……风险太大了,不行的。”
凌墨琅笑笑:“熟悉你容貌的裴府人,要么被他俩杀了,要么是席夫人、择梧房里的人,零星的几个也可以连着身契与裴择梧席夫人一起离开。”
“宫里人更不必担心,嘴不严没眼色的早就死了。况且,最熟悉你的是皇后宫中的人,他们会永远留在皇后宫中。”
“其余人更不必多思。你们面对外人时,都是帷帽遮面,你与择梧长得像更是家喻户晓,既然没人知道你们各自长什么模样,那换一换便也无妨。且大家都清楚,裴执雪娶的,是芝麻小官家目不识丁的庶女,而裴择梧是赫赫有名的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