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年夜饭她也必须吃,所以她已经提前服下解药。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与裴逐珖的尸体困在笼中。而这个年夜饭,也不止要吃一顿。
残忍的是,她服下的解药只能保证她在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正常吃喝。
超过十二个时辰后再吃喝,她会陷入三天两夜的昏迷。
不抓紧逃走,迟早耗死在这绝境。
时间正一点一滴地焚烧她最后的生机。
锦照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可慌,不可乱。
怨恨、悲伤、恐惧……所有情绪都必须压下去。
生死之前,容不得情绪与情感。
锦照快速换了衣裳,尽力擦净手上毒血,然后坐回那张八仙桌前。
桌上的珍馐已冰冷,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如同最饥饿的乞儿般开始大口吞咽。
冷硬的米饭,腻味的肥肉,冰凉的补汤……都被她一股脑塞进喉咙。
喉咙被噎得生疼,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又被她逼回去。
这已不是饭菜,而是供给锦照继续生长,破土而出的能量。
她的眼神空洞,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看向罗汉榻后的琉璃窗。
琉璃易碎,窗棂与窗格也都是木头。只要能弄断它们,哪怕只几根,就已足够她逃走。
锦照目光梭巡着整间华丽的寝房。
这屋子里,一定有东西能截断木头。
锦照的目光最终凝聚在书案上两方一模一样的砚台上。
乌金砚。
色如漆,坚如铁。
用料是最好的老坑石,质地坚密,素有“金刚不损”之名,是大盛最坚硬的石头。
她将一方搁在地上,又将另一方砚台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的狠狠砸下!
“铿!!!”
一声震耳的金石撞击的巨响,猛地在屋中炸开!
砚台恐怖地弹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与锦照的脚相差不过毫厘。
她慌忙躲闪后再定睛一看,那般大的动静,却只砸坏了砚台一个角。
锦照没有气馁,相反,她吸取了经验,站在圈椅上,再次瞄准,更狠地砸下。
金玉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似是锦照特别为自己和裴逐珖故事的终结放的一场鞭炮。
一声接一声,两块世间最坚硬的石头,反复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对抗。
汗水湿透了锦照的鬓发和里衣。
不知是第几十次还是第几百次,砚台的碎片中终于出现了一块形状与薄厚合适的碎片。
手臂已经酸麻,她却惊喜地跳下圈椅,急切地从碎石中捧起它细细查看。
薄,不算大,但形状狭长,一侧边缘在方才疯狂的撞击中崩裂出锋利断口,另一侧相对厚实,便于握持。
就它了。
锦照用它划破白棉里衣,将布条反复缠裹在厚实那一边。
她撑着桌案起身,走向琉璃窗,而后双手艰难地举起眼下最有分量的黄铜香炉,朝着那片绚烂脆弱的淡彩琉璃,猛砸过去。
“哗啦——”
锦照反复撞击,一阵阵的清脆碎裂声响起,琉璃碎片争先恐后地飞出窗外,在凛冽寒风中如烟花般闪烁着最后一点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