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目光锁定她的瞳孔,缓缓道出噩耗:
“锦照。”
“一个时辰前,你长姐,将你父亲与你两位兄长——”
“连同随行侍奉的几个婢仆在内,”
“整个贾氏一门,连带家仆算十七口人——”
“全都因用了你长姐探监时带进去的亲手饭食,身中剧毒。”
他轻轻闭了下眼,复又睁开,直直地看着垂着头的少女道:
“他们被发现时,已无一生还。”——
第33章
锦照再有意识时,睁眼看到的便是熟悉的月牙撒花床帐的帐顶,鼻尖是裴执雪身上让人安心的淡香。
他正神色忧虑的坐在侧,见她醒来,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眼角。
帕子离开时,脸上感到一阵凉意,锦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哪怕在昏迷时,也一直是哭着的。
“我……不应该啊。”锦照意外。
她分明对那些人只剩憎恶,恨不得自己亲手除之。
可为何还是会感到心痛?
锦照以自己对他们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为耻,拿帕子盖住情绪。
大概是自小习惯向他们摇尾乞怜,想得到他们一丝亲情的卑微深入骨髓吧。
她自嘲的想。
裴执雪在她身边躺下,抱住她:“哭吧,为夫一直在……”
不抱还好,突然有了倚靠,锦照再忍不住,揪着裴执雪衣领低低哭泣:“为什么……他们怎么死的……”
裴执雪看着在自己怀里缩着的少女,温声宽慰:“她许不是故意的,送去的菜里,都添了许多苦杏仁……”
“是粉末?”锦照追问。
裴执雪也知不可能用“意外”二字敷衍过锦照,便只点头,沉默着抱紧锦照。
少女剧烈颤抖。
苦杏仁只有制成毒药时,才会提炼成粉末。
不是意外。
锦照:“她可留下书信说明缘由?”
裴执雪:“并无。婆子们说,为她帮厨时,只看她有些魂不守舍。沧枪送她去的一路上,也并无异常。”
锦照不语,在裴执雪怀里静静靠着,消化他所言。
裴执雪看她缓过来,循循善诱:“莫夫人出事后,那些流言蜚语又有了。虽我乃一国首辅,纵我手段万千,也堵不上悠悠众口。你我还好,他们终归不敢在我们面前造次,”他捏捏锦照柔软的小肚子,“但若事态继续扩大,会影响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他她总会听闻与疑惑的。”
锦照呼吸变轻,一字不漏地听着。
男人胸腔震动,缓缓道:“况且,你刚操持完一场丧礼,贾家祖坟还远在西原,无论如何你也受不住。”
锦照水濛濛的杏眼抬起,神情彷徨地求助:“大人想到解决之法了?”
裴执雪犹豫着颔首,思虑许久才不得不开口:“有是有……就看你是否能接受。”
“用其他人假充他们,再判罪流放,隐瞒他们的死讯。过些时日,世人自会淡忘。”
“你若点头,为夫即刻安排。先在裴府秘密把丧事办了,再选地方安葬,日后再着人迁回祖坟。”
裴执雪说完,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着他选的夫人。
他知道,她不会选错答案。
半炷香后,锦照再抬头,彷徨不再,“长姐的死讯要报回去,只说惭愧自尽,让她的一双儿女不至于憎恶她。”
她祈求:“大人可能做出一封她诚心悔过的绝笔信?莫夫人遗物里有她留下的家书。”